“见,还是不见?”他问。
“见。”梅长苏合上卷宗,语气平淡,“毒蛇盘在眼前,总好过藏在暗处不知何时窜出。听听他要说什么,知己知彼。只是殿下需谨记,无论听到什么,皆为夏江一面之词,其心可诛,其言……未必可信。尤其涉及先帝与宗室,更要慎之又慎。”
言豫津点头:“我陪殿下去。倒要看看,这条老狗还能吐出什么象牙。”
天牢牢底,空气似乎比往日更浑浊凝滞。
萧景琰未着太子冠服,一袭墨色常服,腰悬定坤剑,在言豫津与四名精锐亲卫的陪同下,站在了夏江的囚室之外。蒙挚亲自带人清空了这一层所有其他囚犯和闲杂狱卒,内外把守得密不透风。
栅栏内的夏江,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气。他依旧坐在草堆上,但背挺直了些,浑浊的眼睛在来人身上扫过,最后定格在萧景琰脸上,嘴角竟慢慢扯出一个极其古怪、令人极不舒服的笑容。
“罪臣夏江……参见太子殿下。”他没有起身,甚至没有移动,只是微微颔首,那姿态不像囚徒拜见储君,倒像两个平等的人在打招呼,甚至带着一丝讥诮。
小主,
萧景琰面无表情:“夏江,你说有先帝秘闻,关乎国本。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“殿下何必心急?”夏江的声音依旧嘶哑,却流畅了许多,像是演练过无数遍,“罪臣将死之人,有些话,憋了二十年,今日终于……可以一吐为快了。”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,“殿下为赤焰军翻案,为祁王正名,一片赤诚,感天动地。可殿下是否想过,当年梅岭那把火,祁王那杯酒,真的……仅仅是因为今上猜忌,因为罪臣与谢玉构陷吗?”
萧景琰眼神一厉。
夏江自顾自说下去,语调变得诡秘,如同毒蛇吐信:“陛下……陛下当然想林燮死,想祁王殿下失势。功高震主,子强父疑,古来皆然。可是,仅凭陛下当时的权势,仅凭罪臣与谢玉两个‘臣子’,就能如此干净利落地……办成这件震动天下的大事?将一位战功赫赫的元帅、一位贤名在外的亲王,钉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,七年无人能撼动?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压低了声音,每个字都像浸了毒汁:“殿下可曾查过,当年陛下决心动手前,深夜密召的是谁?除了罪臣与谢玉,还有谁……在更早的时候,就对林燮的兵权,对祁王殿下的声望,表达了‘深深的忧虑’?又是谁,在事后……接收了赤焰军在北境空出的部分防区,其家族势力,在随后的几年里……悄然膨胀?”
他没有明说,但句句诱导,字字暗示。指向的,似乎是比帝王更“高”、隐藏在皇室帷幕之后、或许与先帝有关的某种势力或某位宗室巨擘。
“先帝晚年……几位王爷……呵……”夏江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,“有些心思,有些手脚……未必就那么干净。或许,有人比陛下……更不愿看到林燮与祁王殿下……走到那一步呢?或许,罪臣与谢玉……也不过是某些人手中……更趁手的刀?陛下……或许也只是……顺势而为?甚至……被某些人……推着往前走?”
他盯着萧景琰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的眼神,笑容愈发诡谲:“殿下如今翻案,英明神武。可若只揪着罪臣与谢玉这两把‘刀’,放过了背后……真正可能存在的‘执刀之手’?那这案……翻得可算彻底?林帅与祁王殿下九泉之下,可能真正瞑目?殿下您……将来坐在那个位置上,可能高枕无忧?”
囚室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夏江嘶哑的声音在回荡,像毒虫钻入耳膜。
“夏江!”萧景琰猛地踏前一步,手按剑柄,声音冷冽如北境寒冰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,“死到临头,还敢在此妖言惑众,攀诬先帝,构陷宗室!你这套挑拨离间、混淆视听的把戏,在孤面前,毫无用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