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函谷关外,初闻百家

“法家,韩启。”方脸汉子稳稳坐着,眼皮都不抬,“法家不讲虚礼,只讲实效。国何以强?在于法度严明,赏罚分明。秦国之败,非败于无礼,而败于无法!军功授爵,本是好制,却被贵族层层盘剥,士卒拼死不得功。如此之法,不如无法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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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荒谬!”红脸儒生也站了起来,“法家刻薄寡恩,商君变法,最终车裂。韩非着书,身死秦狱。这等亡国灭身之学,也敢在此大放厥词?”

“商君虽死,秦法犹存。”韩启冷笑,“秦孝公用商君之法,秦国强于西陲。至于韩非——那是遇主不明。若遇明主,法行天下,何愁四海不平?”

两边越吵越凶,唾沫星子飞溅。其他酒客有的起哄,有的摇头,还有的低声议论。

秦怀谷目光扫过大堂。

窗边独坐一个葛衣老者,须发皆白,面前只一壶清水,正闭目养神,仿佛周遭喧闹与他无关。但秦怀谷注意到,老者耳朵微微动着——他在听。

楼梯处又下来几人。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,约莫二十七八,面容俊朗,嘴角总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一持剑,一捧匣。

锦衣青年径直走向中央一张空案坐下,随从摆好酒菜。他却不急着吃喝,而是饶有兴致地听着儒法两家的争论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节拍。

“道家的朋友,”锦衣青年忽然开口,声音清朗悦耳,“您坐了半天,不说两句?”

所有人目光投向窗边的葛衣老者。

老者缓缓睁眼,眼中一片浑浊,却透着某种看透世事的清明。他端起水碗抿了一口,才慢悠悠道:“说什么?儒家讲礼,法家讲法,墨家讲兼爱,兵家讲征伐……争来争去,天下乱了四百年,可曾争出个结果?”

大堂安静了一瞬。

“那依您之见?”锦衣青年笑问。

“道法自然。”老者叹了口气,“礼是人为,法是人为,征伐攻守皆是人为。人总想以己之力,定天下规矩。却不知天地自有其道,日月自有其行。强行而为,徒增纷扰。不如归去,不如归去……”

他摇摇头,不再言语。

韩启忍不住道:“照您这么说,天下事都不用管了?诸侯征战,百姓涂炭,也顺其自然?”

“管?”老者抬眼看他,“你怎么管?以法管?法越繁,民越诈。以礼管?礼越备,伪越多。今日你强了,管别人;明日他强了,又来管你。循环往复,无休无止。老夫年轻时也如诸位一般,想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如今老了,才明白——平不了,谁也平不了。”

话语里透出的绝望,让大堂再次陷入沉默。

秦怀谷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
他听着,在心里分析着。

儒家看到了秩序的重要,却把秩序寄托在已经崩坏的周礼上,不知变通。法家看到了制度的威力,却容易走向严刑峻法,失却人心。道家看透了人为的局限,却陷入消极无为,对乱世苦难视而不见。

还有那个锦衣青年——秦怀谷多看了他一眼。此人气度不凡,方才开口挑动道家老者发言,时机拿捏精准,显然深谙人心。不是寻常士子。

正想着,锦衣青年忽然起身,端着酒壶走到秦怀谷案前。

“这位兄台,”他笑吟吟道,“满堂高论,唯独兄台一言不发。可是觉得诸位所言,皆不足听?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
秦怀谷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锦衣青年:“听,自然是在听。”

“那可有高见?”韩启也看过来,眼神带着审视。

秦怀谷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大堂中央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——激动的儒生,锐利的法家士子,颓然的道家隐士,好奇的锦衣青年,还有那些或讥笑或期待的看客。

然后,他开口。

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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