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雪心头一紧。
魏惠王魏罃,这位在位二十余年的君主,早年也曾励精图治,但随着年纪增长,愈发多疑。他对能臣既用且防,对奇人异士更是心存忌惮。
“大王还问了什么?”
“问了白氏与秦先生的分成契约,问了邯郸分号的营收,甚至……”老管家顿了顿,“问了秦先生与那位常来洞香春的褐衣士子,是什么关系。”
褐衣士子。
卫鞅。
白雪指尖微微发凉。卫鞅师从李悝,在魏国士林中名声不小。但其主张的“法治”“强兵”,与魏国当前贵族享乐、武备松弛的风气格格不入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老师公叔痤临终前曾对魏王说过那句话——
“王即不听用鞅,必杀之,无令出境。”
这句话,知道的人不多,但白雪恰好是其中之一。
“还有第三件事。”老管家继续道,“三日前,有一队人马从西边来,住进了城东的‘云来居’。领头的是个中年文士,自称是秦国商贾,但随行之人皆步伐沉稳,目含精光,不似寻常护卫。”
秦国。
这两个字让白雪呼吸一滞。
她想起荧玉公主。那位秦国公主化名“黑林”,与卫鞅相交,更对秦怀谷格外关注。如今秦国来人,是巧合,还是……
“我知道了。”白雪稳了稳心神,“你派人盯住那队秦国来人,但要小心,莫要打草惊蛇。另外,加派人手保护秦先生住处,夜间多巡几遍。”
“是。”
老管家退下后,白雪在书房中独坐良久。
烛火摇曳,在她清丽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她想起父亲白圭临终前的嘱托:“雪儿,商道如履薄冰,既要看得远,也要看得清。看得远能得利,看得清能保命。”
如今,冰面之下暗流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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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色中的安邑城灯火阑珊,远处宫城方向一片黑暗,只有几点零星灯火,那是魏王居住的章华宫。
同一时刻,章华宫内。
魏惠王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卧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璧。他已年过五旬,须发斑白,眼袋浮肿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。
榻前跪着两人。
左边是公子卬,锦衣华服,面色恭谨中带着委屈。右边是司市令,官袍整齐,额头却渗着细汗。
“说说吧。”魏惠王声音懒洋洋的,“洞香春到底怎么了,让你们一个亲王、一个司市令,大半夜跑来诉苦。”
公子卬抢先开口:“王兄,那洞香春看似酒肆,实为祸国殃民之地!其东家白雪以‘金玉帖’贿赂朝臣,以‘双班合演’窃取别家技艺,更可恨的是,她请来那位青衣客,名为掌柜,实为揽客。此人在安邑结交名士,在邯郸结交赵国王室,所图非小啊!”
魏惠王眯起眼:“结交名士……他都结交了哪些人?”
“卫鞅!”公子卬立刻道,“就是公叔痤临死前推荐的那个卫鞅。此人常去洞香春,与青衣客对坐长谈,一谈便是半日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那位自称‘黑林’的游学士子,也常与他们混在一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