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演示用草木灰水测试,同样观察反应。最后是“试种”:将几种小粒种子分别播种在装有不同土样的小陶罐里,置于窗台,每日观察发芽速度、苗势。
“颜色、手感、酸呛、试种,四法合参,大致可辨土性。”秦怀谷站起身,“我们便以此法,以试验田为中心,向外辐射。每百步(约合138米)取一主样,地形地貌变化处加密。所过之处,记录位置、土样特征、当前作物、长势、周边水源。同时,询问当地老农,了解此地往年种何收成好,有何弊病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墨离,你领一队,向北,查黄土塬区。墨研,你领一队,向西,沿渭水支流查沙土地与淤地。黑牛,你带人向南,查坡地与山脚地。我自领一队,向东查更广阔的塬地并协调汇总。每队配两名雇农,识路的、嘴巧的优先。墨钩暂留工坊,兼顾试种观察与记录整理。”
任务分明,工具分发下去:特制的小型木锹、取土陶罐、标记布条(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土类)、炭笔、用于记录的刮削过的薄木牍。
起初,雇农们懵懂,觉得这活儿新鲜又古怪。抓土看颜色?还滴醋?不是瞎折腾么?但见墨离三人神色肃然,秦先生亲力亲为,也只好压下疑惑,跟着做。
普查第一日,便遇到了难题。
墨离那队向北走出不到三里,便遇上一片地势较高的塬地。土色黄白,握之松散,几乎捏不成团。询问田间一位老农,老汉叼着烟袋,眯眼道:“这地啊,‘白土岗’,看着敞亮,不养苗!种啥都长不旺,费种子!”
墨离按秦怀谷所教,取土滴醋,几乎无反应。试种罐里,粟种发芽迟缓,苗苗纤细。他记下:“北三里,白土岗,色黄白,质松散,不保水,微呛,老农言瘠薄。”
墨研那队沿河滩行进,发现大片沙土地。土色浅黄,触之全是沙感,流水般从指缝滑落。滴醋也无甚气泡。河边窝棚里住着个老渔户,嗤笑道:“这沙窝子,种啥?种一葫芦收两瓢!也就长点苇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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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研蹙眉,在木牍上记录:“西河滩,沙土,色浅黄,极松散,不保水肥,微呛,渔户称绝收之地。”
黑牛那队遇到的则是坡地,土层薄,下面就是碎石,取土都困难。问及农人,皆摇头叹气:“靠天吃饭,雨多冲,雨少旱,没法子。”
信息源源不断汇聚到秦怀谷处。他面前的羊皮地图上,开始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记,旁边附上简略的木牍记录摘要。几日下来,图案渐丰,问题也愈发清晰:渭水周边看似平坦,实则土质差异巨大。真正称得上“好地”的淤土、厚层黄土,不足三成。余者,非瘠即薄,非沙即坡。
这日晚间,几队人马归来,齐聚窝棚。秦怀谷将汇总的情况摊开。
“情况大抵如此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黄土塬地占多,但其中又有‘熟黄土’(肥力较好)、‘白土岗’(瘠薄)、‘料僵土’(板结)之分。沙土地沿河分布广,看似无用。坡地零散,难耕难灌。河边淤地最肥,但易涝,且面积有限。”
墨离沉声道:“先生,若依此看,仅凭新农具与新肥,恐难普惠。许多土地,先天不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