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怀谷静静看着。
等孟坚布防完毕,他才开口:“守方布置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孟坚放下木竿,“秦先生,请。”
秦怀谷却没有立即动手布阵。
他绕着沙盘缓缓走了一圈,从西面缓坡看到东面树林,从南面水泽看到北面开阔地。走得很慢,时不时蹲下来,用手指在沙地上划几道,又抹平。
孟坚也不催,只是静静等着。他守城三十年,见过太多攻城的套路——无非是集中兵力攻一门,或者多点佯攻一处主攻,或者挖掘地道,或者堆土为山。无论哪种,他都有应对之法。
终于,秦怀谷停下脚步。
他拿起代表攻军的红色小旗,却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在城外排兵布阵,反而——插在了东面树林边缘。
只插了一面旗。
“此处,伏兵五百,弓弩手。”秦怀谷平静道。
孟坚眉头一皱。东面树林离城墙约两百步,这个距离,弓弩勉强能射到城头,但威力大减。五百弓弩手放在这里,除了骚扰,起不到太大作用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秦怀谷不答,又拿起几面红旗,插在北面开阔地。
“此处,步兵三千,分三个方阵。摆出攻城器械——云梯二十架,冲车五辆,井阑四座。”
这是标准的正面强攻配置。孟坚点头,这才是攻城的正路。
但秦怀谷接下来的布置,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。
他在南面水泽旁插了几面小旗:“此处,疑兵五百,多树旌旗,夜间举火,白日扬尘。”
西面缓坡后也插旗:“此处,骑兵一千,藏于坡后,不露踪迹。”
剩下的兵力,他没有再布署,而是将小旗握在手里,抬头看向孟坚:
“孟长老,我的布置完了。”
完了?
平台上一片哗然。
“这算什么布置?”
“正面三千人攻城,侧翼五百弓弩手骚扰,再加点疑兵骑兵……就这?”
“九千兵力只用了一半不到!”
“胡闹吧?”
孟坚的眉头皱得更紧。他盯着沙盘看了半晌,缓缓道:“秦先生,你这是……佯攻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秦怀谷走到沙盘北侧,指着那三千步兵,“这三千人,要真的攻城。云梯要架上城头,冲车要撞击城门,井阑要推进到百步内与城头对射。”
“那为何只用三千?”孟坚不解,“既是真攻,为何不投入更多兵力?九千人全压上,或许能一举破城。”
“因为破城不是目的。”秦怀谷摇头,“至少,不是第一目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清晰起来:
“我要用这三千人,逼出守军的全部防御手段。要看你们弓弩手的射击节奏,要看滚木礌石的投放位置,要看火油金汁的储备点,要看游兵的调动规律。”
孟坚脸色微变。
“三日。”秦怀谷竖起三根手指,“正面强攻三日,昼夜不息。三千人轮番上阵,每两个时辰换一波。不求破城,只求消耗,只求观察。”
他指向东面树林:“那五百弓弩手,也不闲着。每日辰时、午时、酉时,准时向城头抛射箭雨。不追求杀伤,只求让守军始终绷紧神经,不敢松懈。”
再指南面:“疑兵每夜举火,白日扬尘,做出大军调动迹象。守军不知虚实,必分兵戒备。”
最后指向西面:“骑兵一千,始终不动。守军知道那里有伏兵,却不知何时会动、向何处动。这根刺扎在心里,你们的主力就不敢轻易离开西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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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怀谷说完,看向孟坚:
“孟长老,如此三日,守军当如何?”
孟坚沉默了。
他盯着沙盘,脑子里快速推演。三千人正面强攻,守军要调至少两千人防守。五百弓弩手骚扰,又要分兵三百盯着。疑兵那边,至少得放五百人警戒。骑兵一千在侧,西门内那两百骑兵就不敢轻动,还得再加五百步卒协防……
算下来,三千守军几乎全被钉死在城头各处!
而这还只是开始。
“三日后,”秦怀谷继续道,“正面强攻的步兵后撤休整。换上新一批三千人——这三千人,装备会有所不同。”
他拿起一支代表攻军的小旗,在旗杆上轻轻一折,旗面垂下:
“他们不会带云梯冲车。每人背一袋土,至城下百步,堆土为台。”
“堆土?”孟坚一愣。
“对。堆土。”秦怀谷点头,“一日堆不起,就两日。两日不够,就三日。土台渐高,最终与城头平齐。届时,我军站在土台上,与守军面对面射箭。”
孟坚倒吸一口冷气。
堆土为山,这是攻城古法,但极其耗时耗力。可若真让攻军堆起来……
“你们会放火油烧土吗?”秦怀谷问。
“会。”孟坚沉声道,“火油浇下,土台变火海。”
“那就浇。”秦怀谷笑了,“火油储备,总是有限的吧?烧完一处土台,我另起一处。烧完十处,你还有多少火油?”
“这……”孟坚语塞。
“就算火油充足,”秦怀谷又道,“烧土之时,烟气冲天,守军视线受阻。此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