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卫鞅震怒,依法拘太子

杜挚拂袖而去。

他们走后,景监独自坐在堂内。窗外秋阳正好,但他心里发冷。证据链断了——苦主一面之词,没有物证,没有旁证。世族咬死不认,这案子就会变成无头公案。

小主,

除非……

他想起窗棂上那几道刮痕。

“去酒肆后院柴垛查。”他吩咐下属,“一寸寸翻,看有没有掉落的物件。”

然后他亲自去了黑石家。

黑石家在城南贫民巷,土墙茅屋。老妇正在灵前烧纸,见景监来,又要跪。景监扶住她:“阿婆,我再问一遍——昨夜黑石出门前,可说过什么?”

老妇抹泪:“他说……同袍从河西回来,要聚聚。还笑说,如今咱们秦军威风,走到哪都挺直腰杆……”

“没说去哪家酒肆?”

“没说。但……”老妇想起什么,“他带了块玉佩,说是上个月立功,赢虔将军赏的。让他戴着,遇事亮出来,寻常宵小不敢惹。”

景监眼睛一亮:“玉佩呢?”

“昨夜出门就戴着了。可今早送回尸首……身上没有。”

玉佩不见了。

景监立刻赶回御史府。这时搜查柴垛的吏员也回来了,捧着一块沾泥的玉佩——羊脂白玉,雕螭龙纹,背面刻小字:“虔赠勇士”。

正是赢虔亲卫营的赏赐之物。

“在哪找到的?”

“柴垛底下,像是匆忙间掉落的。”

景监握紧玉佩。这是物证。黑石遇害后,有人搜了他的身,拿走玉佩,却在逃离时掉落。

谁会在杀人后还搜身?只有知道这块玉佩价值的人。

“查。”景监声音发寒,“查昨夜所有进出西市的人,谁身上有新鲜擦伤、抓痕。查各家药铺,谁今早买了金疮药。查当铺,有没有人今早典当贵重物品。”

御史处的机器全速运转。

未时末,三条线索汇拢。

西城门卒回忆:今早开城门时,子岸府的马车出城,车里有人低声呻吟,像受了伤。

城南回春堂掌柜禀报:今早杜府管家来买上等金疮药和安神汤,分量不小。

城东一家小当铺掌柜战战兢兢呈上一枚金扳指——昨夜子时后,有人蒙面来当,扳指内圈刻“驷”字。

太子嬴驷的私物。

景监看着那枚扳指,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怒。怒火从心底烧上来,烧得他眼前发黑。

他抓起所有证物,直奔左庶长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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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鞅正在书房与赢虔议事。河西增兵的事到了关键,粮秣调配、器械补充,样样都急。见景监闯入,两人都皱眉。

“左庶长。”景监行礼,声音嘶哑,“西市血案,查清了。”

他一件件摆出证物:沾血的军功牌、玉佩、金扳指,还有证言记录。每摆一件,赢虔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
“……综上所述,”景监说完,书房死寂,“太子嬴驷昨夜与杜彪、子明等世族子弟在西市酒肆饮酒,与军功士卒黑石等人发生冲突。太子侍卫先拔剑杀人,致五死十二伤。事后伪造现场,诬指死者行凶。”

赢虔猛地站起:“证据确凿?”

“人证、物证、旁证俱全。”景监抬头,“左庶长,此案……涉及储君。”

卫鞅一直没说话。他手指摩挲着那枚金扳指,指腹感受着内圈“驷”字的刻痕。书房里只听见他指节轻叩桌面的声音,一下,一下。

良久,他开口:“君上可知?”

“已派人递话,但……”景监顿了顿,“君上似有回护之意。”

“回护。”卫鞅重复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。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彻骨的冷。“新法颁布时,我亲口对秦人说过:‘刑无等级,法不阿贵’。如今储君犯法,若回护,新法便成笑话。”

赢虔沉声道:“左庶长,太子毕竟……”

“毕竟什么?”卫鞅抬眼,“毕竟是储君?正因是储君,更该守法。储君都无法无天,百姓凭什么守法?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庭院里,几株老树叶子落尽,枝干虬结如铁。

“景监。”

“下官在。”

“依秦法,闹市械斗致死,主犯如何?”

“斩。”

“伤人者?”

“视伤情,黥面、刖足、徒刑不等。”

“伪造现场、诬告他人?”

“反坐其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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