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立?”
“臣虽禁足,河西军务从未懈怠。”赢虔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图,当众展开,“这是三个月前臣命人重绘的河西防务图。洛水西岸七处渡口,三处可布重兵,两处可设伏,一处可佯败诱敌,一处可断敌后路。”
他手指点在图上一处隘口:“此地名‘鬼哭峡’,两岸峭壁,中通一车。魏军若想速攻临晋,必走此路。臣已命王邰在峡内埋设火药三百斤——只等君上令下。”
嬴渠梁眼中闪过亮光:“你早有准备?”
“臣不敢忘本分。”赢虔沉声道,“禁足是罚臣失察之罪,但守土护国,是臣终生之责。这三日,臣在府中推演战局七次,魏军所有可能的进兵路线,臣都画出来了。”
卫鞅接过绢图细看,良久,点头:“上将军谋划周全。此战,臣以为可由上将军统领全局。”
“不。”赢虔摇头,“臣仍在罚期,不宜挂帅。臣举荐一人——”
他看向武将班列末尾。
一个年轻将领站在那里,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刚毅,眼神沉静。他穿着普通的校尉皮甲,但站姿如松,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——那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。
“章蟜。”赢虔叫出他的名字,“出列。”
年轻将领踏前一步,抱拳:“末将在。”
“三年前河西之战,你率五百轻骑迂回百里,断魏军粮道,烧其辎重营。战后论功,你辞让首功,说‘此乃上将军调度之功’。可有此事?”
小主,
“有。”
“两年前陇西平戎,你任先锋,三日破三寨,斩首二百,自身伤亡不足三十。战后你又辞让封赏,说‘将士用命,非一人之功’。可有此事?”
“有。”
赢虔转向嬴渠梁:“章蟜,郿县章家村人,父母皆农。十七岁从军,凭军功升至校尉,无一仗不是身先士卒,无一次封赏不是先让同袍。此人——可为主将。”
殿中哗然。
章蟜太年轻了,资历太浅了。河西之战,关乎国运,让一个校尉挂帅?
但卫鞅忽然开口:“臣查过章校尉历年考功——十三次战役,十一次上等,两次中等。所部伤亡率,全河西军最低。缴获与伤亡比,全河西军最高。”
他看向章蟜:“更难得的是,你营中士卒,三年无一人逃亡,无一人哗变。如何做到的?”
章蟜沉默片刻,答道:“末将只是按新法行事——该赏的赏,该罚的罚,不克扣军饷,不贪没战功。士卒受伤,末将亲自抬下战场;士卒战死,末将亲自送抚恤到家。如此而已。”
话说得平淡,却让殿中许多老将动容。
嬴渠梁盯着章蟜,看了很久。
“章蟜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寡人给你五万人——不是黑翼主力,是新编练的河西新军。他们装备了天工院的新式连弩、鱼鳞甲,但没打过硬仗。”嬴渠梁一字一顿,“魏军八万,兵力占优。公子卯虽非名将,但也不是庸才。你敢不敢接?”
章蟜单膝跪地:“末将敢。但有一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末将不要五万,只要三万。但这三万人,需全换新式装备,且由末将亲自整训十日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兵贵精不贵多。”章蟜抬头,“新式弩机射程百五十步,需三排轮射才能发挥威力。若阵型不熟,配合不默契,反倒容易自乱阵脚。十日,够末将练出三个弩阵,一个重步营,一个轻骑队。”
嬴渠梁看向卫鞅。
卫鞅点头:“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