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李信明白了。战争本来就没有天和,只有生死。你不烧死他们,他们就会杀光你的人,烧你的城,灭你的国。
“走。”他转身,“还有第二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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庞涓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。
亲卫闯进大帐时,他正梦见安邑的章华台,梦见自己捧着“武安君”的印绶,站在玉阶下接受群臣朝贺。梦很美,所以被吵醒时,他有一瞬间的暴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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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!七号营……烧了!”
庞涓坐起身,披上外袍走出大帐。不需要亲卫指方向,西边的天空亮得异常,像晚霞倒扣在地上,但那是火光的颜色。
他登上了望塔。
距离十里,依然能看见冲天的火焰,能听见隐约的惨叫和战马嘶鸣。风从那个方向吹来,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“怎么烧的?”他问,声音很平静。
龙贾脸色惨白:“秦军用了……用了妖火。据逃回来的士卒说,是黑色的油,喷过来,沾火就着,水泼不灭,越烧越旺。粮车全烧光了,箭矢烧了八成,帐篷……帐篷里没跑出来的,都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庞涓盯着那片火海,看了很久。
黑色能燃烧的油?水泼不灭?
他想起年轻时在楚地游历,曾在深山见过一种黑色的、黏稠的液体,从石缝渗出,当地土人称之为“地火油”,能点燃,烧起来很旺。但那种油稀少,采集困难,秦军从哪里弄来这么多?还能“喷”出来?
“伤亡多少?”他问。
“初步统计……烧死两千余人,伤者过千。粮草损失足够五万大军吃十天。”
庞涓闭上眼睛。
两千人。
不是战死的,是烧死的。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,他想像得到。
“将军……”龙贾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军心……有些动摇。士卒们都在传,说秦军用了巫术,召来地狱之火。尤其是韩赵的仆从军,已经有人偷偷逃走。”
庞涓睁开眼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依旧平静,“第一,将所有辎重营分散,每营间隔不得少于五里。第二,加派三倍哨兵,营寨外围挖防火沟,备足沙土。第三,再有惑乱军心者——无论是谁,斩立决。”
“诺。”
龙贾退下。
庞涓独自站在塔上,望着西边的火。风很大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火势已经小了些,但还在烧,像大地上一道流血的伤口。
秦军的新玩意儿,真多啊。
弩箭,重甲,马镫,现在又是这种鬼火。
变法十年,到底变出了什么怪物?
他想起出征前在安邑,魏王拉着他的手说:“庞涓,此战若胜,寡人封你为武安君,食邑万户,与国同休。”
武安君。
吴起当年的封号。
他想要,太想要了。所以他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不求奇功,但求无过。可现在……火烧到眼前了。
“将军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庞涓回头。是个穿着黑袍的老人,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眼睛浑浊,但偶尔闪过一丝精光。这是随军的巫祝,名叫阴符,据说通晓鬼神之事,在军中专司占卜和祭祀。
“先生何事?”
“老朽夜观天象,见西方有赤气贯空,形如龙蛇,主大凶。”阴符声音沙哑,“又闻秦军所用之火,非人间凡火。将军,此战……恐有不祥。”
庞涓盯着他:“先生是说,秦国得了鬼神相助?”
“老朽不敢妄断。但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。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缺一不可。如今秦军占地利,出新器,而我军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意思明白——天时不在魏。
庞涓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