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军惨胜,内忧外患,不堪一击——这是魏国最想听到的消息,也是最能解释雕阴山惨败的消息。
“将军不信我?”公子卯的声音从帐内传来,带着委屈和愤怒,“我拼死逃回来,就是为了告诉将军这些!将军若不信,可以派人去查!秦军的伤兵营是不是人满为患,他们的弩箭配给是不是减少了,他们的粮车是不是三天才来一批!”
庞涓没回答。
他想起雕阴山那场仗。秦军的弩箭像永远射不完,石弹像永远砸不尽,小阵战术配合得天衣无缝。那样的军队,会在短短十天内就陷入缺箭少粮的困境?
可能吗?
但公子卯身上的伤是真的,那些伤口做不了假。他眼中的恐惧和急切也是真的。
“你先养伤。”庞涓转身回帐,“这些情报,我会核实。”
“将军!”公子卯急了,“战机稍纵即逝!等您核实完了,秦军可能已经缓过来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庞涓声音很冷,“但二十万大军的性命,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押上去。”
他看向龙贾:“送公子卯将军去后营,好生照料。再派三队精锐斥候,今晚渡河,我要知道对岸秦军的真实情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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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诺!”
公子卯还想说什么,但被龙贾和医兵搀扶着出去了。
帐内只剩下庞涓一人。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洛水,划过雕阴山,划过秦国的疆域。
如果公子卯说的是真的,那么现在确实是进攻的最佳时机。秦军疲惫,内乱,防线脆弱。一举打过洛水,收复河西,甚至兵临栎阳城下,都不是不可能。
但如果是假的呢?
如果是秦军故意放公子卯回来,故意传递假情报,诱使他再次冒进呢?
庞涓闭上眼睛。
雕阴山谷里那五万具尸体,还在他眼前晃。
他输不起了。
“传令。”他睁开眼睛,对帐外亲卫说,“全军后撤十里,加强戒备,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擅自渡河进攻。再派人回安邑,把公子卯带回来的情报,原原本本禀报大王。”
“将军,大王若问起何时进攻……”
“就说我在等确切情报。”庞涓说,“等弄清楚秦军的虚实,再做决断。”
亲卫退下。
庞涓独自站在帐中,看着地图上那片灰黑色的秦国疆土。
雨后的晨光从帐门照进来,在地图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,正好落在雕阴山的位置。
那片山谷,葬送了他五万大军。
现在,又送回来一个浑身是伤、满口情报的公子卯。
是礼物,还是陷阱?
庞涓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次,他必须慎之又慎。
帐外传来马蹄声,是传令兵出发了。情报会很快送到安邑,送到魏王手里。以魏王的性格,听到公子卯带回来的消息,一定会兴奋,一定会催促他进攻。
而他要做的,是在那之前,弄清楚真相。
或者,至少,不要再次踏进同一个陷阱。
他走到帐外,看着东方的天空。
太阳出来了,照亮了洛水两岸。对岸秦军的营寨在晨光中清晰可见,黑色旗帜在风中微微飘动。
安静得诡异。
庞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
战争,从来不只是刀光剑影。
还有谎言,算计,和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。
这一局,他不能再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