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李承道,虽然身体疲惫,眼神却格外清亮。
早膳过后,秦怀谷并未让他们继续读书,而是将他们带到了那间专门辟出的沙盘室。
房间中央的大木桌上,铺着厚厚的、被仔细压平的黄沙,构成了一片微缩的“疆域”。
几块染成青褐色的崎岖木块象征山岭,一条蜿蜒的蓝色绸带代表河流,大大小小的石子堆砌出城池的轮廓,上面插着写了地名的小木签,诸如“朔方”、“云中”、“定襄”。
“今日,我们换个眼界。”秦怀谷拿起一根细长的教鞭,点在沙盘上,“来看看这方寸之间,如何藏得下万里山河,千军万马。”
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奇妙的“地图”吸引了。
李承乾好奇地指着一条“道路”问:“师傅,这路能通到哪里去?”秦怀翊则对一座“山”产生了兴趣,伸手想去摸摸。
秦怀谷用教鞭引导着他们的视线:“山川河流,城池关隘,并非随意安放。
它们的位置、高低、走向,决定了人们如何行走,军队如何进攻防守,粮草如何运送。
这便是‘地利’,是除了天时、人和之外,决定胜负的又一关键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抛出一个问题:“假设我军在‘朔方’,”教鞭点在代表朔方的石子堆上,“急需增援东面的‘云州’。”
教鞭又移到云州的位置,“你们看这沙盘,有几条路可走?哪条最近?哪条最不易被敌军拦截?”
李承乾看着沙盘上纵横交错的“道路”和阻隔的“山脉”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秦怀翊眨巴着眼,数着路上的石子,似乎觉得石子少的路就最近。
李承道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紧紧跟随着秦怀谷的教鞭,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划动,仿佛在临摹沙盘上的脉络。
当教鞭掠过一处位于两山之间、卡在南北通道咽喉的狭窄关口时,他忽然抬起头,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,却又异常坚定:
“师傅,这里……是不是雁门关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秦怀谷手中的教鞭骤然停下,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。
这个简易沙盘,他为了考验弟子,并未标注雁门关。他看向李承道:“为何是雁门关?”
李承道伸出略显稚嫩的手指,点向那关键之处:“从此处往云州,北路绕远且多山,南路沿河较近。
但这个关口,正好扼守在南路最险要的地方,两边是高山,河流也从此穿过。
我记得……前几日听魏先生与苏将军议论边防时,曾提及雁门关乃天下九塞之一,倚山傍险,是屏护中原的咽喉。
所以,我觉得这里最像。”
这番分析,结合了地形观察与平日耳闻,虽还稚嫩,却已初具逻辑与联想。
不仅秦怀谷,连李承乾和秦怀翊都听得睁大了眼睛。
“好!观察入微,能联系所知,举一反三!”秦怀谷抚掌,毫不吝啬夸奖。
“承道所言极是!此处模拟的,正是雁门关地形。”他拿起一块准备好的“雁门”木签,稳稳插在那个位置上。
“舆图之学,首要便是识别这等枢纽之地。一关得失,关乎千里安危。承道今日,已摸到了这门学问的门槛。”
李承道得到肯定,小脸因激动而泛红,胸中充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