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,一滴又一滴,就这样无声地砸落在草尖,然后迅速被土壤吸收。
他慌忙抬手去擦,指尖触到湿润的痕迹时,动作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慌乱与窘迫,想要极力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失控,却又无法阻止情感的洪流继续蔓延。
裴焰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,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啕,没有涕泗横流的狼狈,只有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和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会哭的小孩有糖吃,可他不会哭,也没人会递给他那颗糖。
“欸,好端端的,怎么哭了呀,哭成小花猫了。”
洛溪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,一转头,只见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。
她瞬间撑起身子,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着纸巾,连忙凑近,一边轻声安慰着,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轻轻擦拭裴焰眼角的泪珠。
“不就是没去成遗忘之角吗,要不推迟一天回去?我看明天天气挺好的,到时候我们去那玩个痛快,把今天的遗憾都补回来,好不好呀?”
美人落泪,洛溪心疼得不行。
她以为裴焰是在为上午没去成遗忘之角而难过,没想到这地方对他来说竟然如此重要,都委屈的掉眼泪了。
“对不起......”
裴焰的声音低沉而哽咽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硬生生扯出来,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与酸涩。
他微微侧过头,红透的双眼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了洛溪满是关切的眼眸里。
“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道起歉来了?”
“对不起...”
裴焰像是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情绪漩涡,嘴里只是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。
他一向不擅长表露自己的情感,因为没人教他该怎么去爱,也没人愿意耐心地倾听他内心深处的声音。
每次与父母打电话时,话题总会迅速转向弟弟。
他考了第一名,刚想开口分享自己的成绩和老师的赞语,电话那头传来匆匆的“真棒”,然后就是“弟弟好像哭了,我们先挂了”。
于是,那些原本涌到嘴边的话语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按了回去,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,难受得厉害。
到底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呢?
裴焰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,刚开始时总是学不会好好说话,明明在意得要命,却总是用最伤人的话语去表达。
那些脱口而出的尖锐言辞,常常将关心伪装成指责,将担忧扭曲为埋怨,将原本想要靠近的心,一次次推得更远。
就算反应过来是自己错了,意识到话语间的刻薄与偏激,可那倔强的性子让他拉不下面子去主动低头道歉。
那些词不达意的瞬间,那些言不由衷的对白,那些笨拙生硬的表达,那些口是心非的话语。
就像未经打磨的石子,粗糙、尖锐,硌得心脏鲜血淋漓。
他不相信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喜欢他,怎么一来就要他的联系方式,怎么日复一日地关切问候,不厌其烦地分享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。
那些突如其来的善意和热情,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,一个浮于半空的气泡,随时都可能消散。
裴焰内心深处充满了困惑与戒备,总觉得这份善意背后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让他既渴望靠近,又不敢轻易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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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洛溪不一样,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