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苍白骨门的刹那,周遭景象骤然变幻。
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色骨质地砖,延伸向视野尽头。两旁是高耸的、由无数精密拼接的骨骼构筑而成的廊柱与宫墙,墙上镶嵌着幽绿魂火作为照明,跳动间映照出壁画——描绘着星辰诞生、文明兴衰、万物归骸的宏大史诗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骨髓混合的奇异气味,竟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墟气,反而充盈着一种精纯阴冷的“骨元”灵气。
白骨道庭内部,俨然是一座秩序森严、恢弘诡异的死亡圣殿。
巡行使在前方引路,脚步无声。沿途可见各种骨骸傀儡安静侍立,有身披骨甲的武士,有手托骨盘的侍女,甚至还有由细小飞禽骨骼拼成的“骨鸟”在廊间穿梭传递信息。它们动作精准,沉默如机械,眼眶中跳动着温顺的蓝色魂火。
越往里走,建筑越发宏伟,遇到的“人”也越多。有些是如巡行使般身着白袍、气息强大的修士,有些则是保留着部分生前特征、但已完全转化为骨灵形态的异族。他们看向陆凡一行的目光,充满审视、好奇,偶尔闪过一丝贪婪,但都恪守着某种纪律,无人喧哗或阻拦。
“白骨道庭,以‘骸骨大道’为基,纳万族遗骸菁英,追求永恒不灭之超脱。”巡行使头也不回,声音平缓地介绍,“道主乃古之帝骸通灵,历万劫而不朽,掌白骨莲台,御葬星古路。尔等所见,皆是在无尽岁月中,自愿皈依道庭,舍弃腐朽肉身,拥抱永恒骨躯的求道者。”
自愿皈依?舍弃肉身?陆凡心中冷笑。那些傀儡眼中温顺的魂火,只怕早已被洗去自我,成为道庭的养料与工具。这白骨道庭,分明是一个以永恒为诱饵,吞噬生灵、炼制骨傀的魔窟!
行至一座由九颗巨大星辰头骨垒砌而成的巨殿前,巡行使停下脚步。
“道主已在‘万颅殿’等候。请。”
殿门自动开启,一股浩瀚、古老、混合着帝王威严与死亡寂寥的恐怖威压,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!众人呼吸一窒,金丹期的韩立、苏沐等人更是面色发白,几乎站立不稳。
陆凡心灯光芒大放,融合了玄龟甲片的“镇御”道韵化作无形屏障,将威压隔绝在外。他目光沉静,当先踏入殿中。
殿内空间远比外界所见更加广阔,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。穹顶由无数闪烁的星辰脊椎骨拼接,投射下清冷光辉。地面是光滑的暗金色骨板,倒映着上方星空。大殿尽头,九级白骨台阶之上,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白骨王座。
王座之上,端坐着一道身影。
它身披绣有日月星辰、山河社稷的暗金色帝王骨甲,头戴十二旒白骨冕旒,面容模糊,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灰白色雾气中,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——那是两团缓缓旋转的、如同星系漩涡般的深银色魂火,深邃、威严、漠然,视众生如蝼蚁。
在其身前,悬浮着一物。
那是一座直径约三尺、通体由温润白玉般的骨骼雕刻而成的九品莲台。莲台静静旋转,每一片花瓣上都天然铭刻着繁复的生死轮回符文,中心莲蓬处,一点纯净的乳白色光焰静静燃烧,散发出与陆凡心灯同源、却更加古老厚重的“往生”气息。
正是往生古灯核心碎片之一——白骨莲台!
而在莲台光焰照耀的范围内,空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“纯净”,仿佛一切杂质、邪祟、乃至时光本身,都被净化、定格。
“见到道主,还不跪拜!”王座两侧,四名身披金甲、气息赫然达到元婴初期的白骨神将,齐声怒喝,声浪如同惊雷。
陆凡身形纹丝不动,心灯光芒愈发凝实,与那白骨莲台的光焰隐隐呼应。他抬头,直视王座上那道恐怖身影:“葬星古路过客陆凡,携古道传承,见过白骨道主。道主相邀,不知有何指教?”
“有趣。”白骨道主开口,声音如同万骨摩擦,低沉而恢弘,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,“身怀玄龟甲片、建木令、以及重燃的古道心灯……更难得的是,汝之道心,竟能引动‘白骨莲台’共鸣。汝,有资格与本座谈交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