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 临阵脱逃

刀棍交并,火星迸射。石虎虽力大如牛,却终究心存顾忌,不敢尽施死力;萧赛红却步步紧逼,刀刀见真,心知一退便是终身所系,唯有拼命。

忽听她一声清喝,催马贴身,连斩四刀,刀快如风。前三刀石虎堪堪避过,第四刀却自下翻起,反手托刃,寒光一线,直取后脑!

小主,

石虎大骇,寒光骤起,如匹练斩空,直取脑门。他只觉头顶冷意逼人,脊背发寒:若中此刀,首级必堕!

千钧一发之际,只见萧赛红手腕一转,臂肘微提,大刀瞬变刀背,“咔”然一声,竟将石虎头盔拍飞丈外,连带搂海铁索也应声而断!

石虎魂魄欲裂,冷汗如浆,拨马仓皇而逃,出阵时如丧家之犬,脸色煞白,战袍尽湿。

一时间,全场寂然,继而轰然如雷,惊呼四起!

萧赛红缓缓转马,长刀平举,银甲照日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石虎,也敢鳌中争尊?回去好生修炼二三十年,再来夺驸马罢!”

石虎拨马疾走,直至退入人群之中,方才勒马止步。回首再望那阵中银甲如雪、英姿绝伦的萧公主,只觉颜面丢尽,胸中怒火狂燃。

他咬牙切齿,低声咒道:“哼……萧赛红,你且得意一时!今日你众星拱月,倚貌自矜,他年若你老态龙钟、容颜憔悴,哪还轮得到你这般张狂?届时你若倒贴于我,我石虎也未必肯收!此仇此辱,非关胜败,乃是颜面之仇!小丫头儿,你等着,石虎定叫你有求不得,悔恨终身!”

石虎落败,群雄尽敛。梅花阵中再无一人敢登场应试。四野沉寂,众人低语,气氛顿时凝滞。原本踌躇满志的少年将校,此刻尽皆垂首噤声,心中暗叹:公主刀法凌厉,容貌冠世,连石虎这等悍将尚且败走,旁人若无天赋异禀,焉敢妄动?

点将台前,登记之处人影稀落,兵卒空守,无一人挂名。火葫芦王眉头微皱,心中暗恼:“唉,设此比武之局,本欲得佳婿良将,岂料众人皆惧一女子之威,竟无一人堪用,传出境外,叫朕颜面何存?”

他环视群臣,意欲询策,然众臣俱作哑巴,垂首避目,竟无一人敢言。

忽有一人自文臣列中上前,躬身高声奏曰:“启禀狼主,微臣愿荐一人,或可下场夺婿。”

众目齐转,定睛一看,正是镇守卢沟桥的大都督马荣。火葫芦王神色微动,道:“哦?爱卿所荐者何人?快快奏来。”

马荣肃立启奏:“微臣表侄,名唤呼延守用,乃南朝之人,近日避难至我府暂居。此子年未弱冠,才貌俱佳,武艺亦非庸流,兼有礼度,品行端重。今日观阵未曾出场,非不敢战,实自谦异国人氏,不敢擅入比武之局。今若诸将不出,微臣斗胆,保荐此子,登阵应战,望狼主准允。”

火葫芦王闻言,轻抚须髯,略一沉吟,继而朗声笑道:“好!才德兼备,不拘国籍。既为马卿所荐,当即登记挂名,宣其入阵!”

鼓声再起,兵士高喊:“奉狼主口旨,宣呼延守用下场,与公主比试——!”

一声号令,传彻云霄,众目纷纷投向西南一隅。只见观台之下,呼延守用正与马明、马亮兄弟说笑,评点萧赛红刀法之妙,不料猝听点名,神色一怔,起身错愕道:“什么?宣我?我何曾挂名?”

马亮早已笑得前仰后合:“表兄,那是我爹替你挂的!”

马明促狭一笑:“你且快下,千载难逢之缘,岂容错过?”

呼延守用脸色顿变,连连摆手:“此事万万不可!我乃南朝人,岂可夺北地郡马之位?况我已有三房,岂敢再娶?此举有违伦常!”

马亮却举枪一挥,狡黠一笑:“表兄身在北地,谁管你中原故旧?王命如山,若拒旨不出,恐有欺君之罪!”

呼延守用方欲驳言,忽觉胯下战马猛然一震,只听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马臀之下如遭雷击——原来是马亮狡黠偷以枪杆击其马鞧!

那匹银河神驹受惊之下,前蹄腾起,长嘶一声,霎时似离弦之箭,直冲阵中而去,势若奔雷!

呼延守用大惊失色,急勒缰绳,奈何神驹骤惊,缰绳如无物,耳畔风声怒啸,转眼已入梅花圈正中!

他面如赭土,通红至耳,心头愧懊难言,低垂头颅,不敢抬望台上,只得强自稳神,勒缰定马,欲退未退。

却不知,高台之上,萧赛红已凝眸而望。

只见那少年一袭银甲,皎目生辉,坐下神驹如玉龙飞跃,眉如卧刃,目似明星,英姿勃发,气宇轩昂。征袍之下,风姿凛凛,威仪内敛,却不显张狂,恰似深山寒松,挺立不动。

萧赛红心头微颤,芳心顿起波澜,暗道:“此人身负文韬武略之气,兼具沉静清雅之姿,若得此为侣,夫复何求?”

她双颊微红,却强自镇定,策马前行,语声清润而凝:“来者尊姓大名,籍贯何方,今年几岁?”

呼延守用心乱如麻,汗透重甲,低头抱拳应道:“在下呼延守用,南朝庶族之后,避乱至幽州,栖身于马都督府上。今日原为观阵而来,并无意夺驸马,误入战圈,实属意外,还请公主恕罪,容在下辞场。”

语毕,双足一磔,欲拨马而去。

不料方才一挪缰绳,耳边忽响一声清叱:“你给我站住!”

语声不高,直透人心,铿然有力,令战马顿足而惊,尘沙飞扬间,呼延守用一手勒缰,一手作礼,苦笑回身:“公主……有何吩咐?”

小主,

萧赛红策马逼近,银甲寒光逼人,凤目如电,冷声道:“你怎地转身就走?岂是随意来去之地?”

呼延守用一怔,勉强笑道:“实不相瞒,在下本无夺婿之意,挂名之事,乃表叔擅为。至于入阵……亦是我那顽劣表弟误惊战马,致使坐骑受惊,误入其间。”

“岂有此理,”萧赛红冷笑一声,“既无意比武,缘何不早避?如今人已在阵中,却说退便退?”

呼延守用连声道歉:“在下有违规制,确有冒犯之过,愿即刻谢罪离场。”

“放肆!”萧赛红眉峰一扬,声冷如霜,“你且慢行!你这便要走?可有半分眷恋之意?”

呼延守用闻言,面色愈红,双手紧握缰绳,低声道:“公主错怪了。在下本是犯臣遗孤,负有血海家仇,南朝钦犯,若牵扯公主,实为祸非福,故而不敢久留。”

语音微涩,眼中却有一抹不舍掠过。

“世事难料,情之一字……不敢涉。”他轻声道。

语未毕,再次作势催马离去。

“站住!”萧赛红一声冷叱,策马并至,横刀挡前,眉宇紧蹙,“你既入我北国校场,就当知规矩!凡入梅花圈之人,哪怕王侯贵胄、贩夫走卒,也须与公主比试三合方可退阵。若私退者,视为违令,欺君之罪,岂容轻赦?”

呼延守用神色微变,抬眼望她,只见那一身银甲如月照雪,英气勃发,寒意逼人。

他默然片刻,终于深吸一口气,抱拳沉声道:“公主言之有理。在下既误入阵前,当尊场规,不敢违逆。还望公主赐教,在下愿奉陪一试。”

萧赛红心下一喜,面上却不露声色。她轻抿红唇,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宛如春风初解冰川,寒中吐芳,清丽动人。

那一抹笑,如掠过霜林的一缕暖阳,瞬间照亮梅花阵中原本肃杀的气氛。她掌中大刀尚未扬起,眼中已泛波光。那笑意虽轻,却胜万言,既非胜者之傲,也非女将之锋,分明是少女初见心仪之人,强作镇静之态。

——她心中早已有意。

早在他飞马破阵、银甲生辉的那一刻,她已然心动;此番不过借场规为名,强留佳人罢了。那眼前少年,俊朗非常,举止不凡,沉静中藏锋,谦恭而不卑,气度中自带一股清贵之意,非市井武夫可比。

萧赛红凤目微转,斜睨呼延守用,唇角轻启,低声自语:

“既入我阵中,便休想全身而退。”

她语声极轻,唯己可闻,却带着几分调侃,几分得意,几分不容拒绝的执念。那眼神中,已无寻常挑敌之凌厉,反倒添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柔光,仿佛正在布下一张天罗地网,待那心上之人一步步踏入,再无逃脱之理。

呼延守用此时尚不自知,仍是一脸肃穆,只道今日不过是权衡场规,避祸从命之举,哪里料得这“比武三合”的背后,竟已落入女将精心布设的温柔圈套……

风起旌旗猎猎,刀未出鞘,情已暗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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