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望洋兴叹

呼延庆告退回营,只觉肩上如压千斤。营帐之中,他独坐案前,河图铺满桌面,目光却空空如坠深渊。

“无船难渡,造船无时。”

“此局不破,便是绝境。”

正思索间,帐外脚步声起,呼延明走了进来。

“大哥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呼延庆苦笑:“我在元帅帐中立下军令,三日之内要拿出过河之策。可到现在,脑中仍是一片空白。”

呼延明神色一变:“你怎可轻许此诺?”

呼延庆长叹:“不如此,军心难稳。如今只能拼一把了。”

他说罢起身:“我再去河边细看一遍。你替我守住营盘。”

呼延明点头:“你放心去。”

黄河之滨,风卷残云。呼延庆脱去盔甲,换上便衣短靠,背负双鞭,腰间藏佩,独骑战马,离营微服,直往河岸而来。

天已将昏,河风猎猎,黄河水面金波翻涌,浊浪滔天。放眼望去,河流横绝无尽,后浪推前浪,声如虎吼。“哗哗”水声滚滚,自西奔东,冲击岸石。远远望去,对岸一片雾沉沉,黑压压看不分明。

呼延庆勒马立于岸边,目光越过波涛,眉头紧蹙。他心中急转:

“怪哉,此处不见一舟。莫说渡船,连打鱼的小艇也无半艘。莫非……对了!黄魁!”

他目光陡然一凝,胸中已明:镇守渡口的是黄魁,素号‘赛元霸’,熟读兵书,用兵老辣,早料我军必从此河而入,定是将南岸所有舟楫收拢,断我水路,借黄河天险,困我军于北岸。

“此人当真有筹,若在此滞留日久,不但庞洪黄文炳有脱身之机,更恐中原兵来剿讨,我军腹背受敌。”

呼延庆心如烈火,双手紧握缰绳,恨不得一步飞渡,破河而过。他勒马沿河东行,踏沙穿林,苦寻破绽。

不知行出多少里,只觉夜色渐深,黄风扑面。忽然,前方芦苇丛生,茫茫一片,枯叶乱舞。正疑惑间,耳中忽听得“哗哗哗”细碎水响,似有舟行之声。

呼延庆精神一振,翻身下马,牵缰潜步前行。走入芦苇之中,拨开一片草丛,果见水塘中有一条小船,在苇中缓缓前行。船上坐一青年,骨瘦形清,不过二十许岁,操桨拨水,神情谨慎。

呼延庆心喜若狂,暗道:“如为我所用,我便破河有望!”

他立于岸边,低声唤道:“喂,船家,把船靠过来!”

那人闻声一惊,抬头看来。只见呼延庆虽着便装,却英气逼人,神情凛凛,不似寻常人。他脸色微变,连连摆手:“不成不成,我这船不能靠岸。”

呼延庆上前一步:“兄弟,我有事相求,你将船拢来,且听我一言。”

船家依旧摇头:“这不是渡船,我只是打鱼的。”

呼延庆劝道:“我知你是打鱼人,我有急事相托,非你莫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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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家皱眉:“你是想过河?”

呼延庆点头:“正是。”

船家连连后退:“那不成!黄魁大将军早有军令,所有船只皆收于南岸,连我们这等打鱼人也不准下水。我娘病重,想吃条鱼,我才偷偷划进芦苇塘摸几条小的。你让我渡你过去,若叫黄将军知道,不但我送命,连我娘也活不了。”

呼延庆沉默片刻,忽然缓声道:“兄弟,你若肯帮我,我保你全家无恙。”

船家冷笑一声:“你是谁?你保得了?”

呼延庆抬头看他,声音沉稳:“我是谁你不用问,我有大事要办。”

“什么大事?再大也大不过黄魁大将军的令箭。”船家摇头,“你另想法子去吧。”

呼延庆暗自焦急:“除了你,还有谁能帮我过河?”他又试道:“兄弟,你可知我是谁?”

船家不耐烦地道:“我认不得你,也不想认!”

呼延庆叹了口气,道:“我复姓呼延,名庆,字圣僧。你听说过呼延丕显吗?”

船家顿时一怔:“双王?自然听说!”

“那是我祖父。”呼延庆直视对方,“如今奸臣当道,呼、杨、郑、高诸家被害,我奉义师入中原,正为捉庞洪、除黄文炳,若困于此河,一事无成,岂不贻误天下?”

船家大眼一眨,脸上惊疑未定:“你……你是老呼家的人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你就是……黑虎英雄呼延庆?”船家语带颤音。

“那是旁人抬举。”呼延庆淡然一笑。

船家呆了半晌,左右望望,见四下无人,忽然伏身划桨,“哗哗哗”几下,把小船拨向岸边。他一纵身跳下船来,站定在呼延庆跟前,上下打量一番,眼中带着几分钦服与激动。 “你……你真是呼延庆?”

岳鹏站在岸边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。他那双瘦削的手紧紧握着呼延庆的手腕,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透入骨节,显然是习武之人。呼延庆微一凝神,心中暗道:“此人身手不凡,决非寻常渔夫。”

“我不糊弄你。”他沉声应道。

岳鹏低头盯着他:“你是从哪儿来的?”

呼延庆不加掩饰,将自己如何奉命出征、深入北国、认祖归宗、号召义军破六国,细细讲了一遍。岳鹏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逐渐浮起一层潮意。

“我真没想到啊,在这荒芜河边,竟能见到你。”他说着,声音微哽。

“你认得我?”呼延庆疑道。

岳鹏松开他的手,轻叹一声:“大公子,你果真不记得我了?我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竟不认一家人哪。”

他目光望向远处波涛翻涌的黄河,低声道:“我祖父岳胜,人称‘花刀岳’,与你祖父呼延丕显乃结拜弟兄,曾同镇边关,是副元帅。我姓岳,单字名鹏,字行祖。”

“岳……岳鹏!”呼延庆惊喜地握住他的肩,“原来是你!”

岳鹏眼眶微红:“哥哥,我太久没听人喊我这个名字了。”

“你祖父还在。”呼延庆肃然道,“数月前我在幽州三清观中,见到岳老将军。他老人家白发苍苍,独居荒山,见我之后赠我兵书兵甲,教我战策,还赠我战马、得胜钩、披挂铠甲。如今我身上这些,全是你祖父旧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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