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院之中幽深寂静,夜风穿墙过树,带起一阵阵寒意。他绕至窗下,凝神倾听,只闻殿内有人来回踱步,脚步沉重。曾杰随手抹了些唾液,轻轻捅破窗纸,以单眼观瞧——果然,孟达在屋内踱步不止,神情烦躁,似有所虑。
曾杰收回视线,跃身绕至前门,确认四下无人后,提气运声,高喝一声:
“孟达老匹夫,滚出来!”
此声惊破沉夜,如一石击水。屋内孟达猛然一震,手按剑柄,推门跃出,一脚踏入院中。夜色之下,他目光如电,四下扫视。
只见前方站着一人,身材矮小,目露凶光,双眉紧蹙,脸上杀气逼人。身着青挂皂服,背后背着一口单刀,站在暗影之中,如一头悄然伺机的豺狼。
孟达陡然起身,惊魂未定,瞪大眼望向来人。只见那人身披夜行衣,眉目如画,气宇轩昂,嘴角却带着一丝阴冷笑意。他立在灯火下,影子斜斜拖在地上,宛如一柄即将落下的利刃。
“你是……人是鬼?”孟达声音颤抖,厉声问道。
那人冷笑一声,声音凌厉刺耳:“你见过这般俊美的鬼么?孟达老儿,今日我若不把你一刀一刀剁成肉泥,叫你如何知道我是谁!”
孟达面色骤变,咬牙道:“你究竟是何人?”
“明人不做暗事。”那人缓缓上前一步,神情森冷,“在下姓曾名杰,字福生。你听过杨文广否?”
孟达面色微动,低声应了一句。
“他是我妹丈。”曾杰继续说道,声音渐冷,“那杨怀玉,你可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孟达点头。
“他是我亲外甥!”曾杰语气陡然森寒,眼中杀机毕露,“你可知你干了何等大事?前些日子,我大宋元帅呼延云飞挥兵攻你大王国,不料杀出西夏太子那立荣,一战之下,我军震京虎败走,战势不利。正面难攻,我等谋取其智。元帅得知西夏王曾为太子向你家提亲,便命我外甥乔装扮作那立荣模样,引你赴约成婚,再图劝降。未料你那女儿孟九环早有警觉,我外甥刚至城下,便命丧你府中。”
说到此处,曾杰眉目悲怒交加,声音激荡如雷,“我这个舅舅,心如刀割,泪洒满襟!俗话说得好,杀人偿命,天道昭昭。你既害我外甥,我便取你性命!不仅如此,你女儿孟九环,我也要剁成碎泥,祭奠亡魂!”
语毕,曾杰右手一探,单刀出鞘,寒光骤闪,厉喝一声:“孟达,接刀罢!”
寒意袭面,孟达怒极而惊,手忙脚乱拔出随身宝剑,勉力招架。刀剑相交,火星四溅,杀气腾腾,两人瞬间缠斗于殿前庭院之中。
曾杰身法轻灵,腾挪闪跃,步如狸猫,刀如电闪,连环攻势咄咄逼人。而孟达虽为一方王侯,平日只擅骑战冲锋,脚下功夫却远逊三分。他满头大汗,呼吸沉重,逐渐落入下风,数次险象环生,已是岌岌可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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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二人杀至酣处,月亮门外,一人影悄然现身。来者身披太子袍服,剑眉星目,气度非凡,正是杨怀玉。他立于门前,目光扫向庭中,见曾杰刀影翻飞,孟达疲于应对,不觉露出冷笑。他轻抽长剑,脚下踏步如风,朗声喝道:“竟敢刺杀王爷,何其猖狂!看剑!”
话声震天,杀气逼人。孟达回头一望,面露狂喜之色,急喊:“太子,快来救我!”
杨怀玉跃至阵中,剑锋挥出,截住曾杰攻势。曾杰见“那立荣”现身,登时倒退一步,面露惊诧之色,低声自语:“怎么可能……那立荣?”
杨怀玉冷笑不语,目光凌厉:“你认得我?”
曾杰咬牙怒吼:“认得,去年三月你坏我大计,救我仇敌;前日又搅我机谋,害得外甥丧命;今日再来阻我复仇,岂能容你!”
话音落,提刀猛砍而来。杨怀玉轻身闪避,反手挥剑,厉喝:“有我在此,休想动孟王一根毫毛!”
二人你来我往,刀光剑影,激斗如风。然则众人不知,此二人刀剑交错,实乃虚与委蛇,表面狠斗,实则互留余地。曾杰狠招中藏机,杨怀玉冷剑中藏情,两人俱是演技老辣,只为混淆视听,欺得孟达信以为真。
孟达站在一侧,眼见那立荣与曾杰斗作一团,金刃交鸣,气浪翻涌,他一时忘形,凝神观战,口中忽然一惊:“来人,快抓刺客!”声音虽高,却带着颤栗,显然是临阵才如梦初醒。
两人搏斗之间,杨怀玉忽地飞身一跃,剑光如电,直刺曾杰面门。曾杰急退一步,避过上招,岂料下盘一空,被杨怀玉一脚踹中小腹,顿时一个踉跄,仰天跌倒。尘土飞扬中,他一个滚翻挣起,脸色惨白,怒喝:“好狠的那立荣!你等着,我曾杰若不取你首级,为我外甥杨怀玉报仇,誓不为人!”话音未落,身形已跃上宫墙,黑影如燕,翻越飞檐遁走。
杨怀玉见状,做势欲追,脚下一踏,大有追敌之势,喝道:“哪里逃!”然目光中却无丝毫杀气,分明只为做戏,他自心知肚明,曾杰既遁,便不可再逼,反惹后患。
孟达瞧出破绽,急忙伸手将他拦住:“不可追!防他暗藏毒手!”语声急切,眸中满是顾虑。
宫中骤然大乱,鼓声惊天,号角四起,兵卒如潮,手执兵刃火把蜂拥而来,照彻宫墙影影绰绰。校尉列阵,兵丁持枪警戒,场面肃然。而此时,九环公主亦风步而至,霞衣翻飞,眉宇间满是焦虑。
“父王,何事惊动兵刃?”她收剑左手,肃容下拜。
孟达一甩衣袖,怒声道:“你再迟些,你父王我便尸横殿前矣!”随即将曾杰夜闯宫殿行刺之事原原本本道出,语气之中,尚带余悸,“若非太子及时现身,此刻已是酆都城下游魂一缕。”
九环公主听得此言,面色变幻,不禁望向那名唇红齿白、剑眉星目的少年,眸中惊疑交杂。
孟达一旁提醒:“还愣着做什么?还不谢太子救驾之恩?”
公主忙趋前数步,微躬身形,语声温婉:“多谢太子相救之恩,奴家感激涕零。”
杨怀玉侧身相避,以袖掩面,谦辞有礼:“公主莫多礼,本太子只是尽人臣之责。”
孟达见状,捋须大笑:“哈哈哈,罢了罢了,儿啊,今夜好好歇息,明日便为你二人拜堂成亲!”
此言一出,公主面上顿染红霞,轻咬唇角,低头一福,旋即轻移莲步,香风隐去。
杨怀玉见公主羞退,忙拱手说道:“皇叔,方才之事,全赖您洪福庇佑。刺客虽退,乃微末小患,不足挂齿。至于成亲一事,婚姻大事,当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况且……还得备妥彩礼,方可成全。”
孟达闻言摆手,眼含笑意:“你父亲早遣使者前来提亲,此事便是父母之命。至于金银财宝,宫中堆积如山,莫说一场婚事,十场百场也足够,你不必推辞。”说罢转头唤来内侍,“速速设下天地香案,明日一早成婚!”
殿中气氛喜气渐起,宫人忙碌张罗,金帛罗帐、珠翠琳琅,处处映着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