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魏化与王文弼并马下山,只见御林军阵中分出两骑:一人金冠玉带,龙袍映日,面色温润;一人披坚执锐,黑面如铁,神情威严。正是乐安群王慈云与汝南王郑世雄。
魏化与王文弼下马行礼,迎入寨中。慈云宣读圣旨,言辞庄重,语气肃然,旨在命魏化进京,会战番将洪飞龙,为国雪耻。魏化跪受诏书,叩首谢恩。
其后设宴款待。席间,慈云细述朝中形势与洪飞龙近况,言及对方骄横无礼,已逼至城下。魏化听着,眉头渐紧,神色沉凝,似有难言之隐。
慈云察其形色,举杯稍顿,缓缓开口:“老将军若有难处,不妨直言。孤家既奉圣命而来,自当竭力相助。”
魏化性情素来直率,不喜遮掩。慈云话音方落,他略一沉吟,便如实开口,语气平稳,却掩不住心中积虑。
魏化抬眼望向慈云,拱手说道:“殿下,番将洪飞龙虽是骁勇异常,却也未必便能压过老臣坐下战马、手中这口懒龙刀。只是岁月不饶人,老臣筋骨已非当年,纵有报国之志,恐终究力不从心。再者,昌王殿下旧日与臣多有嫌隙,若他心结未消,老臣即便应召入京,也难保后患。思前想后,老臣实觉此行不去为安。”
言毕,魏化神色坦然,并无推托之意,只是将心中忧惧一一明言。慈云闻之,心下已然明白,知道魏化所虑并非自身武力,而是旧怨难消。于是缓缓起身,语气沉稳而笃定。
慈云正色说道:“老将军无须多虑。孤既奉诏而来,便是要解此旧结。皇兄之事,孤自当居中调停,绝不容他再生波折。倘若日后真有不当之处,孤愿以身作保,必护老将军周全。”
此言一出,掷地有声。魏化听罢,心中重石方才落地,略一抱拳,终于点头应允。随即请慈云在寨中暂歇数日,好让自己安顿山中诸务,再择日启程。
时光匆匆,转眼三日已过。
这一夜,夜色澄明,星河满天,山中静谧非常。慈云久居京师,少见此等清幽景致,兴致忽起,欲夜游清风寨。于是汝南王郑世雄、丞相王文弼、魏化父子随行,又点了数十名御林军护卫,一并出寨,沿山道缓缓而行。
山风拂面,松涛阵阵,远峰在月色中起伏如浪。慈云纵马而行,目光流连,忍不住朗声笑道:“难怪金刀将不恋富贵,甘居山林,此处果然别有天地。”
众人闻言,皆露微笑。正当行至兴致最盛之时,忽听前方草龙沟内连响三声炮鸣,声震夜空。紧接着旌旗翻卷,黑影涌动,一队人马自沟中缓缓推进,尽是喽兵装束,两杆门旗镇于阵前,杀气森然。
队伍中央忽然驰出两骑。
当先一人,头戴青铜盔,身披青铜甲,坐下青鬃烈马,双手托着一口金背钩镂象鼻刀。其面容涂抹怪异,颜色斑驳难辨,胸前悬着狐尾,背后插着雉鸡翎,正是落草为寇的显眼标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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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后紧随一骑,乃一名年轻女子,约莫二十上下,头戴七星娥冠,身披艾叶战甲,面色如桃,英气逼人。她双手执一口绣龙大刀,胸前缠饰重重,背后斜负五口短剑,剑柄红穗随风翻飞,如火焰跳动,映得夜色愈发森冷。
慈云一见此阵,心头骤然一紧,低声道了一句“不好”,当即欲勒马回转。岂料尚未来得及动作,对面那执象鼻刀的寨主已然纵马直冲而来。
那人厉声断喝,声震山谷:“慈云!你这昏王!往日寻你不得,今日竟送到我眼前!我取你性命,犹如探囊取物,还不速速受死!”
话音未落,战马已然冲至近前。
魏化见状,心头大骇。慈云若在清风寨出了差池,纵使自己粉身碎骨,也难以谢罪。惊怒交加之下,魏化反而沉住气来,一催坐骑,横身挡在慈云身前,手中懒龙刀寒光一闪。
魏化沉声喝问:“来者何人,敢在清风寨前放肆?”
对面那人冷笑一声,反问道:“你又是谁?”
魏化面色微缓,语气中自带威严:“提起老夫名号,足可惊破宵小之胆。老夫乃昔年大宋一品站殿将军,今为清风寨寨主,人称金刀将——魏化。”
那山贼闻言,神色骤变,牙关紧咬,眼中杀意陡盛,低声喝道:“原来是你。魏化,你早该伏诛!”
此言一出,魏化心头猛然一震,暗道此人果然与自己有旧怨。念头一转,已然醒悟——来者正是昌王凌云麾下大将,陆全忠。
原来,自皇上下旨招安魏化之后,昌王凌云深恐魏化再度入京,东山复起,对自身不利,便暗中召来陆全忠商议对策。陆全忠献计,欲趁慈云、汝南王、王文弼与魏化齐聚清风寨之机,一举尽灭,永绝后患。
昌王凌云闻计虽觉狠辣,却亦心生犹疑,沉声问道:“此计虽毒,然事关重大,谁可当此重任?”
陆全忠当即请命,自告奋勇。
昌王凌云却摇头道:“你乃我麾下大将,朝中识你之人不少。若事有不成,反被识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陆全忠听罢昌王凌云之言,面上不动声色,唇角却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冷意。他拱手上前,语调低缓而自信。
陆全忠说道:“主公不必忧心。此行之中,自有万全之策。末将可改作山中盗寇装束,随行军士一并换作喽兵模样。纵然事有不成,彼辈亦只道是绿林劫道,绝查不到主公身上。况且,此番行事,未必便会失手。”
昌王凌云闻言,目光一凝,随即追问:“你尚有何倚仗?”
陆全忠神色渐显得意,转首低声说道:“末将尚有一女,名唤陆云娘。她幼时便随灵芝道姑习艺,近年方才学成归来。女儿不仅刀马纯熟,更擅一种飞剑暗器,五口齐发,出手无虚。纵是魏化老贼,纵横沙场多年,在我女儿面前,也难保全身。”
昌王凌云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,终是说道:“既如此,便依你之计。速调五百兵卒,乔装出发。”
计议既定,翌日清晨,陆全忠父女便率五百兵士悄然离营,昼伏夜行,一路循迹追随慈云行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