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呼延飞龙欲随父出征,显露本领,方才不得不将往事尽数道出。
呼延豹听罢,方知儿子竟得如此高人指点,又蒙传以重器宝甲,心中既惊且喜,对苗云汉更是感激不尽。当下便命人备下酒筵,亲自携飞龙前往天齐庙中,欲拜谢授艺之恩。
不料尚未动身,苗云汉已先得消息。他早已推算呼延豹必来问因,也料到呼延飞龙随军之事已难避免。此人本就无意久涉尘寰,当即收拾行装,只留下一封书信,飘然远去,另择深山隐遁。
待呼延飞龙引着呼延豹来到天齐庙时,只见庙中清寂,唯余香火。管事道士迎出,将那封书信双手奉上,说道苗道长已于清晨离去,不知所往。
呼延豹与呼延飞龙父子二人皆不识字,只得携信返府,心中不免怅然。
回到王府,呼延豹沉吟片刻,吩咐道:“飞龙,去请你母亲前来。”
李月英接过书信,细细看罢,缓缓说道:“王爷,苗道爷在信中言道,他既已出家,不愿再染俗事。只因见飞龙根骨非凡,恐明珠暗投,方才倾囊相授。待他日朝廷有难,飞龙自可挺身而出,以报国家。他料到王爷必来相见,是以先行离去,以免牵连。”
呼延豹闻言,久久不语,末了叹息一声,道:“此等人物,果然高风亮节。可惜无缘一晤。”
经李月英相劝,方才释怀。
次日,呼延豹留总兵镇守汉中,自择精兵一万,一家三口随军启程,直奔咸阳。
数日后,大军抵达咸阳城外。咸阳侯岳敬忠闻讯,亲出城迎接。呼延豹命军士就地扎营,又转身对李月英叮嘱道:“夫人,我先入城拜见八王千岁与太君。飞龙性子躁,你须多加约束,莫让他在营中惹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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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月英点头应道:“王爷放心,妾身自有分寸。”
呼延豹随岳敬忠入城,至帅府外下马,整衣而入。此时,八王赵宠与平南王高捷正陪佘太君闲叙。呼延豹进堂,众人相见,各行礼数,分宾主落座。
呼延豹昔年随杨世汉扫北,八王赵宠亦曾在军中,两人交情素厚,说话并不拘礼。赵宠直言相托,将佘太君辞朝、西归受阻、磨盘山刘文灿欲行截杀之事,一一陈明。
呼延豹听罢,当即起身,拱手正色道:“王驾千岁言重了。莫说是为太君分忧,便是千岁一句吩咐,老呼延亦当效死。此事包在我身上,断不敢稍有推托。”
赵宠仍不免叮嘱道:“刘文灿双棒在手,名震一方,还请王爷慎重。”
呼延豹闻言,大笑不止,说道:“千岁尽管宽心。区区山贼,何足挂齿?纵使老呼延一对人面乌金锤不出,便是犬子出马,也足以叫他伏地求饶。太君只管安坐,无须忧惧。”
平南王高捷闻言,微微一笑,问道:“如此说来,小王爷亦随军而至了?”
呼延豹一时兴起,话锋收不住,朗声答道:“何止犬子,连我那老王妃也一并来了。行军打仗,自古便有父子同阵之说。”
说罢,便将呼延飞龙如何得金人槊、如何力大过人、槊法何等精妙,细细夸说一番。
八王赵宠与佘太君听后,皆暗暗称奇。赵宠抚掌说道:“既已到了咸阳,怎不请王妃与小王爷入城一叙?咸阳侯,劳你再走一趟,将他们母子请来。
咸阳侯岳敬忠应声而起,躬身告退,亲自出府相迎。
他这一走,呼延豹却忽然心中一凛,方才那股豪情顿时消散了大半。先前在堂上得意忘形,将儿子夸得天花乱坠,此刻静下心来,才觉不妥。飞龙那孩子性情粗直,言语莽撞,若在御前失了分寸,惊扰了八王千岁与佘太君,岂不是自找麻烦?
念及此处,呼延豹连忙起身,向八王赵宠与佘太君拱手说道,语气已不自觉放低了几分:“王驾千岁,太君在上。臣那犬子自幼粗鲁,虽有几分蛮力,却不晓礼数,说话每每不知深浅。稍后若有失仪之处,还望王爷与太君宽恕一二。”
赵宠闻言,抚须一笑,神色从容,道:“忠孝王不必忧虑。既是少年儿郎,性情率直亦属常情。既是我请他前来,纵有冲撞,本王亦不会计较。”
呼延豹这才躬身称谢,心中稍安。
不多时,岳敬忠已引着李月英与呼延飞龙步入帅府。赵宠抬手示意,语气温和:“请进。”
李月英虽久经阵仗,此刻却仍觉心神不宁。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一旦开口,便如脱缰野马,忙在堂外又低声叮嘱了一遍,语气又急又重:“飞龙,进去之后,先跪拜行礼。八王千岁与太君问你话,你便照实作答,不得胡言乱语,可记住了?”
呼延飞龙显出几分不耐,低声应道:“娘,我明白。八王千岁我在汴京见过,太君也见过,您放心便是。”
李月英听他这般说法,心头猛地一沉,几乎站立不稳,急忙压低声音道:“休得胡言!八王千岁在外,便是天子之尊,一言一行,皆非儿戏。你若口无遮拦,便是祸事!”
呼延飞龙见母亲神色严肃,这才收敛几分,点头应了声。
李月英这才硬着头皮入堂,只觉仿佛头顶雷云翻涌,心中七上八下。
入得帅堂,她先依礼拜见诸位,随即侧身示意,道:“飞龙,过来行礼。”
呼延飞龙应了一声,抬头望去,只见堂中正位,八王赵宠端坐其上,盘龙冠映着烛光,神色威而不怒;其侧,佘太君银发如霜,身着百寿袍,端肃安然。堂中两侧,或披甲佩剑,或凤冠英姿,尽是名将豪杰。
飞龙虽性情粗直,却也知轻重,心中暗道:“正中这位,必是首要之人。”
他当即趋前,双膝跪地,正要开口,却因心中紧张,嗓音一滞,竟结巴起来。
呼延豹与李月英见状,只觉心口猛跳,连呼吸都不敢重了。
呼延飞龙憋红了脸,终于把话说全:“八……八千岁在上,飞龙给您磕头了。”
赵宠先是一怔,随即放声大笑,连连摆手,道:“快起来!快起来!哪里傻了?在本王看来,倒是直爽可喜。”
这一句话,才算将呼延豹夫妇悬着的心放回肚里。
飞龙听得夸赞,紧张尽去,神情也放松下来,站直身子,抬头望着赵宠,竟露出几分憨笑,道:“八千岁,我在汴京见过您。您既姓赵,为何大家不叫您赵王,却叫八千岁?”
此言一出,呼延豹与李月英只觉方才放下的心又被猛地提起。
不料赵宠不但不恼,反而抚掌大笑,道:“问得好!本王姓赵,受封为八王,故而称八千岁。”
飞龙点点头,似懂非懂,随即又问道:“那我爹封了忠孝王,是不是也该叫忠千岁?”
这话一出,满堂忍俊不禁。
赵宠笑意更浓,耐心解释道:“本王乃八位亲王之一,故称八千岁。你父亲虽是王爵,却只是单王,只能称呼延千岁,不能称忠千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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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龙恍然,憨憨一笑,道:“明白了。”
赵宠指向佘太君,道:“这位是太君老祖奶奶。”
飞龙应声上前,再次跪拜,语气郑重:“老祖奶奶,飞龙给您磕头。”
佘太君连忙抬手,道:“好孩子,快起来。”
飞龙依次行礼完毕,赵宠越看越觉喜欢,招手将他唤至近前,温声问道:“飞龙,你爹说你力气、武艺都胜过他,可有此事?”
飞龙挠了挠头,老实答道:“比没比过,不知道。不过我用的兵器,比我爹那对锤子沉。”
赵宠目光微动,道:“你用的是何兵器?”
飞龙答道:“金人槊。”
赵宠微微一怔,道:“此物从何而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