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龙怒极反笑,语气嘲讽:“你这小子倒也会耍滑头。凭什么让我站着不动任你来打?”
呼延飞龙神情不动,淡然道:“你打完我,我再打你,各三招,分毫不亏。”
李龙沉吟少顷,终究血气上涌,咬牙道:“既然如此,便先让你尝我三棍。”
呼延飞龙稳坐鞍上,点头应道:“请。”
李龙抡棍疾攻,三棍挟风雷之势袭至,呼延飞龙策马不动,金槊三次硬接,兵刃交击声如霹雳,震得人耳欲聋。
李龙本欲占先,不料三棍击出,每一击竟都被金槊正面挡下。二人兵器沉重,平日交战不过擦锋借力,此番真交实碰,反令李龙连退数步,臂膀震麻,虎口发裂,眼前一阵黑眩,胸中气血翻涌。
他心下一沉:“若再接他三槊,只怕当场呕血而亡!”念头一起,身形陡转,借乱势急退,转身奔回本阵,大声喝道:“孤家不是你对手,你且等着,他日我叫人来取你狗命!”
八王赵宠立于城头,眼见李龙落败而归,面上虽无异色,心中却觉可惜未能一举擒敌。忽听得阵前呼延飞龙朗声叫道,语带调侃:“瞎了眼的李龙!你怎地便跑了?你还欠我三槊呢!”
李龙奔至阵前,回首高叫,语气狠辣而恼怒:“小子你等着,本王自有手下,替我还你三槊!”
言罢催马入阵,回头高喊:“军师何在?”
只见帐前走出一人,身披道袍,手持拂尘,目光沉稳,抱拳拱手道:“小道王紫灵,在此听命。”
李龙脸色阴沉,指向远处飞龙之所,咬牙说道:“你可见得疆场上那小将?唤作呼延飞龙,曾马踏磨盘山,杀我部将无数。今我亲自交手,竟不能胜,真叫人气煞!军师,此番成败,便系于你一身。你若能将他生擒,或叫他尸横沙场,我麒麟峪便可鼓行直入,踏破凤翔,活擒赵宠,斩尽杨门余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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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紫灵闻言,嘴角浮出一丝笑意,神情从容,道:“王爷放心。区区一名少年,何足道哉。小道愿往会之,看他究竟有几分能耐。”
言罢,略一施礼,翻身上马。胯下青鬃马一声嘶鸣,卷尘而出,直奔战场。
其时,城头八王赵宠与佘太君等人早已将疆场变化尽收眼底。赵宠见王紫灵出阵,眉头顿起轻蹙,与佘太君低声商议:“道士出战,事有蹊跷。兵书有云:遇僧道女子,不可轻敌。此番来者恐非泛泛。”
佘太君亦凝声应道:“不如鸣金收兵,莫叫飞龙轻涉险地。”
赵宠当即传令,金锣齐鸣,号声响彻战场。
呼延飞龙听得锣响,心头一动,思忖道:“此战我虽破李龙,然未曾擒敌。今闻鸣金而退,岂不落人话柄?更况李龙走时放言:自有猛将对我。若我此时退阵,不正中他意?但八王曾有严令,不许违令轻动……”
正踌躇之间,一骑自对阵驰来,转瞬已近。来者一身道袍,高绾发髻,颌下白须斑斓,面如锅底,神色凌厉,坐下青鬃马疾如风电,手中执一柄青龙宝杖。那道士扬声道:“怎么?本道爷一到,你这少年便欲逃走么?”
飞龙闻言,怒火中腾,转瞬将八王训令抛于脑后,勒马止步,横槊而立,冷冷说道:“你这牛鼻子是哪一路的妖道?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?”
王紫灵朗声回道:“本道姓王,名紫灵,麒麟峪军师是也。你若有能耐,便与我斗上一斗。你若胜了,本道当即劝王爷退兵;你若败了,就得交出性命!”
呼延飞龙听他语带轻慢,胸中战意陡起,哈哈大笑:“李龙那厮尚且不是我敌,你这老道也敢来送命?看我金人槊先教你开开眼!”
言罢拍马抢前,金槊直击王紫灵胸前。王紫灵见其势猛如雷霆,毫不硬接,宝杖一旋,侧身滑步,杖尾挑飞飞龙手腕。呼延飞龙吃了一惊,急忙收招,金槊回挡,二马交错而过,未分胜负。
二人调转马头,复又交锋。数合之间,呼延飞龙勇猛异常,槊影如飞,劲力破风。然王紫灵老成练达,身法灵活,攻守有度,步法沉稳,每每险中藏机。
此战中,王紫灵深知力不敌敌,然其兵器非凡——青龙宝杖杖头铲口,杖尾龙嘴,内藏暗器机关,一旦启动,可射出五毒化血金刚錾,此物形若三棱铁钉,蘸有剧毒,若中要害,当即毙命,纵不中枢骨,亦可毒发三日而亡,非解药不可救。
此等暗器,乃王紫灵独门秘术,前磨盘山王天池所用毒飞刀,便得其授。
彼时王紫灵与呼延飞龙已斗十余合。道士身法灵动,老辣非常,然金人槊沉猛无匹,不便正面交锋,久战之下,王紫灵渐觉掣肘,心中顿生歹念:此子英气外露,若不乘机除之,日后必为大患。念及此处,目光一寒,趁二马交错之际,举杖虚击飞龙头顶。
呼延飞龙不疑有他,双臂翻动,金人槊自下而上架开杖锋,哪知那一击本为虚招。王紫灵杖势忽变,猛然翻转杖尾,龙首张口之处,一缕寒光电射而出,直奔飞龙面门。
飞龙骤见异状,大喝一声:“啊呀,什么东西!”本能仰首避让,躲过首支暗器,谁料道士所谋正是此机。他将首支五毒化血金刚錾作为佯攻,逼飞龙仰头,露出咽喉破绽。随即又是一指按下,第二支金刚錾蓄势已久,瞬发而出,直击要害。
飞龙尚未及收槊护身,利器已至咽喉,锐响过耳,钉声入骨。他“啊”声未竟,猛地仰身,从马背直栽而下,金槊脱手,尸首翻滚于尘埃之中,气息已绝。
此时阵后呼延豹正立于旗门之下,父子连心,骤觉心惊气乱。他目睹飞龙堕马,血染黄尘,胸中如刀绞裂,猛一拨马,直奔王紫灵而来,疾若雷霆。
王紫灵眼见有人冲阵,不退反迎,欲与之接战。孰料呼延豹此刻早已顾不得刀剑交锋,策马疾驰,冲破二马缝隙,一手探身而下,将飞龙尸首揽入怀中,回马而返,势若奔雷。
宋军众将亦已察觉战局突变,十余人疾冲前阵,或牵马,或抬金槊,护送主将归营。王紫灵纵马追赶,箭矢如雨而至,不得已折鞭退返。
呼延豹满怀尸骨,面如铁色,不顾左右劝阻,直奔凤翔城而去。军兵由偏将率领,次第退入,吊桥高悬,城门紧闭,顿成死守之势。
飞奔之下,呼延豹驰入大帅府。曹恩已命人开门相迎,甫一入厅,便见其怀中之子血染甲胄,面容已冷。李月英闻讯而来,扑身而上,抱尸痛哭,哀声断肠。
与此同时,城头上,八王赵宠亦欲赶回帅府探视,不期王紫灵已于城下高声喝道:“赵宠!本道已伤你一员大将,三日之内,献上降书顺表,将杨家满门缚出城来,可免你等一死。若不然,三日之后,破城之日,鸡犬无存!”
言毕拨马回阵,面见李龙。李龙大喜,向其深表嘉许,问曰:“军师,可否趁胜攻城?”
王紫灵摇头说道:“王爷,方今初战得利,不宜操之过急。贫道已下通牒,三日之内自有回音。若赵宠不降,再破城未迟。”
李龙素来倚重王紫灵,当即传令:鸣金收兵,喽兵各归营寨,宰牛杀羊,庆贺初捷。
城外鼓乐喧天,营火通明,贼营中觥筹交错,称颂军师神勇。而凤翔城内,却陷入一片哀恸之中。
厅中众人环立,气氛凝重。曹恩拱手而语,沉声说道:“诸位王爷侯爷,小将斗胆一言。眼下强敌在外,三日之期迫近,若我等沉于悲怆之中,不思破敌之策,待贼兵攻城之日,恐全城生灵无以为继。还望诸公权衡大义,以图长策。”
赵宠闻言点头,抬眸道:“曹将军所言极是。然此贼道狠辣异常,若无一员宿将相敌,恐难御其锋。”他语声一顿,转而感叹,“唉,唯金豹在此,或能破此毒道。可惜金豹至今未归,莫非途中……”
言未毕,厅中众寡妇奶奶面色皆变,低声泣咽。陆云娘更是垂泪不语。
三日之期,近在眼前,外患凶猛,内忧连绵。众人虽力图镇定,心中却皆难掩忧惧之情。而那杨金豹,正于何处?他是否尚在人间?为何迟迟未至?却原来,他在追击刘文灿途中,已遇横祸,生死未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