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8章 满腹疑窦

杨满堂戏谑地挑了挑眉:“见面分一半?那你剩下那半份,岂不是正好凑个‘二百五’?告诉你,分一半小爷嫌少。”

倪天寒以为有了转机,急切追问:“那你要多少?只要放哥几个一条生路,价码好商量。”

“小爷全都要!”杨满堂神色骤冷,眸子迸出杀机,“外加你颈上那颗黑脑袋!”

倪天寒情知今日断无善终,歇斯底里怪叫一声:“竖子欺我太甚!真当我狮面兽是泥捏的不成?”语毕,他纵马抡刀,二郎刀如泰山压顶般向杨满堂当头劈下。

杨满堂立于马上,双手举刀,仅是轻描淡写地向上斜架。只听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,那沉重的二郎刀竟被他稳稳托住。杨满堂悠然笑道:“倪什么兽,你莫急着投胎。你已报了名号,小爷若不留名,怕你到了阎王殿告状都寻不见正主。记好了,小爷乃杨家将后裔,杨满堂是也!”

言罢,他钢腕猛然一抖,一股巨力顺着刀杆震去,生生将二郎刀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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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天寒闻听“杨家将”三个字,惊得魂飞魄散。杨家一门忠烈,威名赫赫,那是何等通天的手段?他接了一招便知远非敌手,当下斗志全无,拨马便欲逃命。黄金虽好,终究不抵项上人头金贵。

“想走?小爷还没耍够呢!”杨满堂歪头轻笑,眼见倪天寒已跑出一丈开外,他浓眉一竖,双腿猛夹马腹。

“雪里寻梅”心领神会,长嘶一声,纵身而起。白马凌空跃至倪天寒坐骑旁侧,马蹄尚未落地,杨满堂掌中朴刀已化作一道弧光,正是杨家绝学“玉带缠腰”。

“喀嚓!”

一声裂响,倪天寒被拦腰斩为两截。上半截残躯“扑通”一声栽入尘埃,两只眼睛瞪得如浑圆的鸡卵,死不瞑目;下半截身子却还死死粘在马鞍上,血沫如泉涌般喷溅。那惊马驮着半截残尸,发了疯似的顺着小道一溜烟跑了。

杨满堂定定地看着地上的残尸,心头竟泛起一阵发怵。他终究年少,初次杀人便是连毙三命,先前凭着一腔怒血尚不觉如何,此刻硝烟散尽,眼见血肉模糊、残肢断臂,胃里不禁有些翻江倒海。

就在这失神之际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赞叹:

“好俊的身手!”

杨满堂猛然惊醒,回首观瞧。只见马车之上,那位递刀的“血人”已然力竭合目,倒是另一位姑娘不知何时已坐起了身,正目光灼灼地向他招手。

杨满堂按刀而立,在那断肢横飞、血气弥漫的残局中,终于有暇细细打量那马车上的女子。

只见那姑娘虽身陷狼藉,却掩不住一股皇家贵气。她身着一件碎花软缎猎装,外罩的云锦大披风虽染了几处污血,却仍显华贵,脚下一双鹿皮快靴紧束,金扣子在残阳下闪烁微芒。玉腕上的翡翠鸳鸯镯青翠欲滴,项上的金项圈正中嵌着一枚绿宝石,足有拇指大小。虽然一头青丝被风吹得散乱,却更衬得她花容月貌,清丽脱俗。

杨满堂见此等穿戴气度,心中已有定见,当即敛容抱拳,沉声问道:“敢问姑娘,可是公主殿下?”

芷兰公主见这少年将军英武不凡,语带恭谦,忙欠身答道:“不敢称殿下。小女子名唤芷兰。方才若非将军神威,芷兰已坠入万劫不复之境。敢问恩公尊姓大名,救命之恩,芷兰必衔环以报。”

杨满堂听她自报家门,心中一块大石方才落了地,神色一松,温言道:“只要公主安好,杨某便算是不辱使命。至于名姓,不过是路见不平,公主实在不必挂怀,更无需言谢。”

芷兰公主柳眉微蹙,正色道:“这叫什么话?你冒死冲阵,在刀山火海中救我性命,此乃天大的恩情。我若不谢,岂非成了受人之恩而心安理得的凉薄之辈?莫非恩公想让芷兰余生皆在愧疚中度过?”

杨满堂见她言辞恳切,倒也有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快,不禁调皮一笑,枪尖轻挑道:“公主言重了。自古男儿立于天地间,遇弱则扶,见义必为。今日便是换了寻常百姓受难,杨某这口刀也绝不会袖手旁观。只能说这伙恶徒寿数已尽,撞在了杨某手里。难道公主一定要逼我做一个‘施恩图报’的小人?”

芷兰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,半晌方才噗嗤一声浅笑出来,眸子里满是赞许,转而道:“天下男儿皆求个金榜题名、扬名立万,公子却如此淡泊名利,倒叫芷兰刮目相看。不过,公子不肯说,我却也猜得到。”

杨满堂哈哈大笑,回手指着地上几具渐渐冰冷的尸首,豪气干云地道:“扬名?他们几个这会儿正紧赶慢赶地去阴曹地府给小爷扬名呢!公主倒是说说看,我是何人?”

芷兰笑意盈盈地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道:“你是天波府杨金豹将军之子,杨满堂!”

“不错,我正是杨满堂。”满堂面露惊色,奇道,“杨某自问从未入宫,公主又是从何得知?”

芷兰调皮地眨了眨眼,纤手一摊:“方才你与那狮面兽动手时,自己报了名号。我不过是留了神,想印证一二。怎么,不行么?”

杨满堂见她神态娇憨,原本紧张的心境也随之舒缓。他神色一整,目光落在马车另一侧那个满身血迹、生死未卜的女子身上,低声问道:“公主,这位同车被劫、舍命递刀的姑娘,又是何人?”

这一问,竟让芷兰公主僵在了当场。她张了张嘴,如鲠在喉,竟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她心中矛盾到了极点。忆起飞鹰涧初遇歹徒,倪天寒言语间透着的熟稔,让她断定萧玉姣是引狼入室的帮凶。可这一路北行,黑老三欲行不轨时,是萧玉姣舍命撞向车帮,惊退了淫徒;后来她分明听见,萧玉姣在暗中摸到了歹徒丢落的朴刀,竟在双手被缚的情况下,用嫩藕般的玉臂在那锋利的刃口上反复磨蹭,忍着钻心之痛一点点割断了绳索。

那累累伤痕、满身血迹,绝非演戏。萧玉姣割断绑绳后的第一件事,是为自己除去了口中的塞物,又将唯一的兵刃交予杨满堂。这番肝胆相照,若说是仇寇,天下哪有这般自残救敌的仇寇?若说是手足,那狮面兽的指认又如一根钢针,扎在芷兰的心里拔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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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此时心乱如麻,说她是“姐妹”,怕错信了奸人;说她是“同谋”,又怕寒了忠烈的魂。她就那样怔怔地立着,檀口微张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萧玉姣其实早已苏醒,正定定地凝视着芷兰。她冰雪聪明,见公主这般迟疑,心中顿时如坠冰窖:原来在姐姐心里,哪怕我割肉断指,仍换不回那一分清白。

她眼中的热忱渐渐冷了下去,化作一片凄然的死寂。

芷兰公主见萧玉姣神情惨淡,那一双原本顾盼生辉的杏眼中,此刻竟蓄满了哀切、冤屈与说不尽的苍凉,活脱脱是一个受尽了委屈却无处分说的弱质女子。公主平生最是重情,见此情状,心头那点猜忌登时被软了下来,哪里还忍心往坏处想?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杨满堂正色道:

“杨公子,这位是我义妹,萧玉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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