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9章 一波又起

呼延豹听出公主话中带着气性,吓得心头一跳,连忙躬身作揖,告罪道:“哪里哪里,老臣一时欢喜过了头,实在失礼,万望公主宽宥。”

杨满堂见状,忙在旁打圆场,对呼延豹使了个眼色道:“叔翁,咱们还是赶紧护送公主回宫吧。皇上和太后此刻定如坐针毡,让天家早些放心才是正经。”

老少三人当即不再耽搁,拍马入城。回到大内,徽宗皇帝正急得在大殿内徘徊,一见爱女竟全须全尾地平安归来,一时间竟激动得语塞。此前,那名被杨满堂救下的宫女碧秋侥幸逃回京城,哭诉了飞鹰涧遭劫一事,宫中上至太后、下至皇后,皆以为芷兰落入悍匪之手,定是凶多吉少。谁能料到,呼延豹出城不过片刻,便将人带了回来。

徽宗欢喜之余,拉着芷兰的手,仔细询问脱险的经过。芷兰虽性子直爽,心中却也有自己的计较。她将飞鹰涧如何遇险、杨满堂又如何单枪匹马杀入匪窟救人的英雄行径讲得绘声绘色。只是在叙述中,她刻意隐瞒了萧玉姣一同遭劫、随后又不辞而别的事情,更将对这位义妹的满腹狐疑悄悄压在心底。她心中对萧玉姣终究存着一份怜惜,生怕是自己多疑冤枉了人,若因此伤了义妹的心,反倒不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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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芷兰讲完,她盈盈一侧身,将站在殿下的杨满堂引见给父皇。徽宗龙颜大悦,对杨满堂的侠义胆识赞不绝口,当即拍案赦令:“来人,摆酒设宴!朕要亲自为这位杨家小英雄庆功!”

杨满堂心中挂念着家中长辈,虽感圣恩隆重,却仍不卑不亢地躬身道:“草民远从西宁而来,首要之事便是拜望伯祖父大人。至今未见长辈之面,心中难安。恳请圣上恩准草民先行前往拜见,庆功之宴,改日再叙不迟。”

徽宗听罢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点头赞叹其纯孝,于是收回成命,命人送杨满堂前往天波府。

天波杨府,此刻亦是灯火通明。殿帅杨士亮得知多年未见的侄孙到来,喜极而泣。杨士亮乃是满堂祖父杨士瀚的二哥。当年杨士瀚镇守雁门,染疾而终,其子杨金豹继承遗志,已在边关坚守了一十五载。而杨士亮则在十五年前奉诏入京,掌管殿前司,拱卫京师,长居这天波府中。

当晚,府内设下盛筵。呼延豹领着一众老友前来庆贺,席间更是坐满了年轻将领:孟威、焦猛、呼延启鹏、高禛等,皆是名将之后。杨满堂幼时曾在京中居住,与这几位伙伴本就相交莫逆。如今久别重逢,众人觥筹交错,意气风发,欢声笑语直闹到三更方散。

次日清晨,徽宗赵佶在内廷再次摆酒,除了杨士亮与杨满堂爷俩,还请来了少八王赵宠、太师蔡京、忠孝王呼延豹等重臣陪宴。席间,徽宗重赏满堂黄金百两、彩缎百匹。

杨满堂谢恩受赏后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席间逡巡。他心中纳闷,昨日公主见他时还颇为亲厚,今日庆功宴上却不见她的踪影。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,为何在父皇面前,芷兰会对萧玉姣的事情只字不提?那个神秘女子的消失,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?

他哪里知道,此时的芷兰公主正被困在深宫之中,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。宫中礼仪森严,女子无故不得出席外臣宴席。自那日飞鹰涧脱险后,杨满堂那白马金刀、纵横捭阖的身影,便如烙印般刻在了她的心头。只要一合眼,满堂的英气勃发、谈笑自若便在眼前晃动,惹得这位天之骄女芳心乱颤,一腔春心早已暗暗系在了这位杨家少年的身上。

杨家将门之后与皇家公主,这冥冥中的牵绊,已在这酒香四溢的汴京城里悄然生根。

徽宗赵佶摆筵谢恩那日,芷兰公主在偏殿之中徘徊良久,几次话到了舌尖,想要请旨赴宴。然而她深知宫闱法度森严,自己身为帝女,实在不便在外臣云集的筵席上抛头露面。她心里隐隐觉得,若自己执意要去向杨满堂当面致谢,父皇平日宠爱她,或许也就应了;可转念一想,又怕此时这番情窦初开的隐秘心思,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旁人瞧出了破绽。尤其是杨满堂,若被他看破自己这点小儿女态,那该是何等羞煞死人?于是,那些话在唇边百转千回,终究是生生咽了回去。

一连数日,心上人的身影如剪不断的乱丝,绕得她寝食难安。眼见着西湖水暖,她却食不甘味,原本圆润的脸庞竟也消瘦了几分。贴身宫女碧秋是个伶俐人,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此时见芷兰倚窗长吁短叹,便凑趣道:“我的好公主,您也别瞒着奴婢了。您心里琢磨着谁,奴婢一清二楚。这其中的隐情,咱们心照不宣,奴婢只是看您熬得辛苦。您若当真想见那个人,奴婢甘愿为您效劳。”

芷兰心事被戳中,一张俏脸顿时羞得通红,佯装嗔怒道:“你这坏心的小妮子,再敢胡言乱语,瞧我不撕烂了你的嘴!我想谁了?你说,本公主想谁了?”

碧秋嘻嘻一笑,歪着头道:“公主,您别以为我瞧不出来,我要真说出名字,您可别臊得打我才好。”

“我不打你,”芷兰深吸一口气,目光游离地盯着盆景,喃喃道,“你且说说看,到底是谁?”

“好,那奴婢可说了。”碧秋凑到芷兰耳边,低声道,“公主心里念着的,不就是那位杨——”

那“满堂”二字还未出口,芷兰已如触电般跳了起来,伸手死死捂住碧秋的嘴,满脸绯红如醉,急声叫道:“你敢!你敢!再说一个字,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!”

她喘了几口粗气,随即手掌微微一松,颓然坐回椅上,叹道:“罢了,随你怎么说吧。你说得对,我就是想杨满堂,想得心慌……想快些见他一面。碧秋,你可探听清楚了,他还在汴梁吗?”

“听说没走,”碧秋见公主认了账,连忙讨好道,“如今正住在天波府里呢。”

芷兰眼神一亮,猛地站起身来,断然道:“这就好。碧秋,备两身男子衣裳,咱们去天波府找他!”

“啊?”碧秋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,“公主,您金枝玉叶,哪有女孩子家亲自登门去找……找男子的道理?”

“我就要亲自登门去找他!”芷兰眉梢一挑,露出一股将门之女的英气,恶狠狠地盯着碧秋,“你去不去?若真敢不去,我就现在打断你的腿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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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天波杨府后花园。杨满堂晨练方毕,一柄金刀舞得风生水起,汗水浸湿了鬓角。他回到东跨院的厢房,刚接过佣人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把脸,啜了两口新沏的碧螺春,便见家院匆匆进屋报禀:“公子,门外有一位少年公子登门求见。”

杨满堂心下暗忖,莫非是孟威、焦猛那几个小兄弟又来邀他去寻乐子?他心头大喜,扬手道:“快快请他过来!”

不多时,家院领进一人。杨满堂定睛看去,却见来人不过十四五岁年纪,眉目生得极是清秀,头扎灰布幞头,身上穿着一套不起眼的灰色裤褂。杨满堂搜肠刮肚,也没记起曾见过此人,便礼貌地抱拳问道:“是阁下找我?”

那少年躬身行礼,嗓音略显尖细:“不敢,在下正是特意来寻杨公子的。”

“可我们在京城似乎并不相识。”杨满堂疑惑道。

少年轻笑一声,眼神流转:“不然。公子贵人多忘事,咱们其实是见过面的。”

杨满堂手拍额头,沉思良久,仍是一头雾水,自嘲道:“见笑,是在下眼拙了,实在记不起曾于何处瞻仰过阁下仙踪,还请指点一二。”

“其实也怨不得公子,”少年神色如常,“在一介草民,微不足道,公子记不起来也是常理。”

杨满堂见他言语推诿,且这少年虽穿粗布,步履神态间却透着一股宫掖中的规矩气,不由得心生警觉,话锋骤然一转:“阁下不必绕圈子了,今日过府,有何见教?”

少年见他神色端肃,便压低了声音,郑重其事道:“若公子此时方便,请随我去一趟。在下有一桩要紧大事,须得与公子详谈。”

杨满堂心念电转:我与此人非亲非故,汴京城深不可测,本不该随他涉险。可若推辞不去,倒显得我杨家后辈胆小如鼠,怕了他不成?他豪气顿生,放下茶盏道:“好,杨某便随你走这一遭。烦请先行带路。”

二人出了天波府,穿街过巷,行不多远便来到一家名为“得月楼”的繁华酒肆。少年在门首驻足,恭敬地侧身让客:“杨公子里边请。”

店小二见贵客临门,正要引往二楼雅座,那少年却挥手拦住,指向西窗下一张临街的席位道:“不必麻烦,我家主人已在此久候了。”

杨满堂顺势望去,只见窗前坐着一个英俊不凡的少年,正自斟自饮。走至桌旁,带路的少年对着坐者行礼道:“少爷,杨公子请到了。”说罢,垂手肃立于一旁。

杨满堂不卑不亢,抱拳为礼:“在下杨满堂。请教公子尊姓大名,找在下有何赐教?”

那少年缓缓起身,举止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,还礼道:“在下姓黄,名塨竹。杨公子请坐。”

黄塨竹右手虚引,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轻声道:“杨公子不必拘礼,请先落座,咱们慢慢谈来。”说着,她转过头,对着那灰衣少年招了招手,吩咐道:“摆酒上菜。”

不多时,一盘盘热气腾腾、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如流水般端上席来。杨满堂低头一看,心中暗暗吃惊。这桌席面非同寻常,尽是汇聚了天下各府名门的珍馐:四川的清蒸江团肉质细嫩,灯影牛肉薄如蝉翼;江苏的金陵丸子滚圆诱人,白汁魭菜鲜香扑鼻;更不必说浙江的龙井虾仁、西湖醋鱼,安徽的清蒸鹰龟、毛峰鲥鱼,以及湖北的酥饊鸡茸、糖枯鳝丝。席心还镇着一坛泥封尚新的上好陈年花雕。

杨满堂见这席丰而盛,心中狐疑更甚。他实在想不出,这位素昧平生的黄公子找自己究竟有何等通天的大事,竟要摆下如此隆重的阵仗。他再次秉腕,正色问道:“黄公子,这桌酒菜委实太过破费,在下受之有愧。请问公子邀我到此,究竟有何贵干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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