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。是因为他忽然觉得,答案已经不重要了。铁脊守了几十年的断峰隘峡,一天就没了。他自认为没有漏洞的风折谷,被人摸了个底朝天。
他藏了六天的伏兵,被人点了六天的名。他的精锐还在,他的城墙还在,他的粮仓还有粮,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打下去了。
他想过打。两千两百个兵,甲胄齐全,粮草充足。就算输,也能让敌人脱一层皮。但然后呢?打赢了,谷地毁了,兵打光了,岩脊会在南边等着他。打输了,什么都没了。
他忽然觉得,铁脊死得不冤。
塔莉是在第八天落地的。
她落在主城的塔楼顶上,翅膀收拢的瞬间,带起的风把旗杆吹断了。断角站在下面,仰头看着她。鹰身女妖的竖瞳在暮色中像两团暗红色的火。
“你的人还在。”塔莉说,“山里的已经散了,水上的还在,粮仓的烟还没灭。你守不住。明天天亮之前,带着你的人出来。过了时间,我自己进来。”
断角张了张嘴,声音很涩。“你凭什么?”
塔莉低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嘲讽,没有轻蔑,甚至没有杀气。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道已经算好了答案的算术题。
“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刀会从哪儿来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张开翅膀,升空,消失在暮色里。
断角在塔楼下面站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风折谷的主城门开了。断角走在最前面,低着头,牛角上绑着白布。他的手下们跟在他后面,武器一把一把丢在城门口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塔莉站在城外的一块岩石上,看着那些牛头人走出来。“损失。”
耶克姆站在她身后,手里捏着一块羊皮纸。“鱼人伤了十几个,死了六个。鹰身女妖伤了七八个,死了两个。狗头人死了三个。大地精没动。豺狼人伤了三十几个,没死。”
“牛头人呢?”
耶克姆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丢武器的俘虏。“断角的两千两百个士兵,一个没少。山里的伏兵跑了大半,被抓回来的不到四百。”
塔莉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,抖了抖翅膀,望向南边。黑岩隘峡的入口隐在晨雾里,看不清楚。
“休整三天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跳下岩石,走向河边。蹲下来,把脸埋进凉水里。洗了一下,站起来,甩了甩头。水珠溅在灰白色的石头上。
耶克姆跟过来。“岩蹄那边,你打算怎么打?”
塔莉没回头。“他不是断角。他不会等。”
“那你要怎么打?”
塔莉张开翅膀。“我先看看他。”
她升空,飞进晨雾里。耶克姆站在河边,看着她的影子越来越淡,最后只剩一个灰白色的点,融进了灰白色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