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撑起来了。左翼垂着,翼尖拖在地面上,每走一步都刮出细碎的声响。穿过甬道,爬上城墙,风折谷的沙风灌了她一头一脸。
风很冷。谷底的灰褐色沙尘翻上来,打在鳞片上,打得她颈侧的创口一阵一阵地疼。拔扎戈那番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,每一个字都嵌在记忆里,取不出来。
萨卡维是弃子。整片领土都在一个更大的东西里面,被人裹挟着走。她站在城垛后面,右爪搭在石面上,指节收紧了,又松开。
她想起一些事。没有顺序,一块一块的,像碎石头从墙面上剥落下来。
她右爪还搭在石面上,指腹摩着砖缝的边缘。她张开嘴。
风灌进来,把喉咙里那个音节堵了回去。她没喊。嘴还张着,风从齿缝间穿过去,发出极细的嘶声。然后她闭上了。
右爪从石面上慢慢收回来,左爪离开砖缝的时候没有用力,砖面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湿痕——血,从爪尖没干透的伤口渗出来的,在灰白石面上印了半道弧线。
她看着那道痕变暗,边缘被风抽干,像什么都没留下过。尾尖在垛口内侧的石板上磕了一下。磕得比前几次都浅,声响短促而干瘪,像喉咙里没发出来的那个音节落在地上了。
风折谷的沙尘在脚下翻涌,把什么都吞了。码头上那面旗还在翻,裂了口子的那边卷起来又展开,卷起来又展开。
她看着它翻了三遍。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,呼吸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气混着血味,在冷的空气里散了。
她撑在城墙上的右爪慢慢收平了。指缝间的石屑被风卷走,打着旋坠进谷底,被灰褐色的沙尘吞了,什么也没剩下。
她朝左看了一眼。码头上粮船的吃水线压得很低,木箱堆叠的轮廓像一排脊背。
蜥蜴人搬运工坐在码头边上闲聊,船匠在船尾敲什么东西,铛铛的,隔着一整片河面送过来。她数了数船的数目,又看了一眼船头挂的旗——还挂着,没被风扯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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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朝右看了一眼。风折谷尽头,灰绿色天穹和深渊裂隙交汇的地方,萨卡维消失的方向。那会儿他尾尖抬起来指了一下,就那么一下,然后首船就沉进暗紫色的光线里了。
她的视线停在那两个方向之间,来回了一次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说。声音不高,被风裹着往谷底落了下去,连自己听着都觉得远。
她把右爪从石面上收回来,尾尖在垛口内侧的石板上敲了一下,干涩的,短促的。像给一句话画了个句号。
水花从城墙根底下翻上来。
希诺菈从河里窜出来,翼膜还没完全收拢——青少年黑龙的翅翼边缘比成年的薄,风灌进去的时候骨纹透过鳞片,清清楚楚的。
头顶还缠着一截不知道哪来的水草。她摔在城墙顶上,喘得厉害,看见克劳苏娜站在三步外,浑身一缩,往投石机的底座后面躲了半边身子。
“牧首大人!大地精全去跟鳄鱼做邻居啦!她脑袋从投石机后面探出来半截,他们可开心了,一直在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