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本就耳疾缠身,本不该贪恋这禄位,混在体制内尸位素餐,如今时局不容混岗,你若继续留下,待到考核之时,耳疾暴露,业务不精,必会被追责辞退,颜面尽失,晚节不保。我与你相伴二十二年,缘分已尽,今日便要辞别离去,不再伴你左右,临行前劝你一句:你如提线木偶,无我挑弄,则五官俱废,与其以聋取罪,贻误工作,遭人唾弃,不如早自清高,主动辞官,守着自家小院,安稳度日,保全晚节。”
这番话,清晰地传入周承安耳中,字字句句,戳中他的软肋,他瞬间脸色惨白,浑身一震,坐在办公桌前,双手忍不住颤抖,心里又慌又怕,更多的却是不舍——不舍这份安稳的禄位,不舍体制内的体面,不舍即将到手的退休金。
他连忙在心里哀求,恳请狐仙不要离去,再帮他几年,等到他退休,便立刻辞官,绝不再贪恋禄位。
可狐仙的声音,带着几分决绝,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:“缘分已尽,不可强求,我若再留,便是违逆天意,助你继续混岗尸位,对你而言,并非好事,反而是害了你。我言尽于此,听与不听,全在你自己,望你三思,莫要贪恋一时的安稳,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。”
话音落下,那陪伴了周承安二十二年的清冷女声,彻底消散,再也没有响起,无论周承安如何在心里默念、如何哀求、如何呼唤,都再也得不到半点回应,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狐仙,真的走了。
周承安瘫坐在办公椅上,浑身冰凉,双耳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死寂,周遭同事的交谈声、打印机的声响、窗外的风声,全都消失不见,整个世界,彻底陷入无声之中。他盯着同事的嘴唇,拼命辨认,可同事语速太快,他根本跟不上,只能看到对方嘴唇开合,却不知在说什么,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慌,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终于意识到,狐仙是真的离开了,往后,再也没有人帮他传音提点,再也没有人帮他应对工作,他的耳聋,再也瞒不住了。
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,周承安依旧放不下心中的贪恋,他舍不得这份工作,舍不得体制内的安稳,舍不得八年之后的退休金,他心存侥幸,觉得狐仙是危言耸听,觉得自己即便没有狐仙相助,靠着多年混日子的经验,靠着辨认唇语,也能勉强蒙混过关,熬过考核,继续混到退休。
他抱着一丝侥幸,不肯听从狐仙的劝告,不愿主动辞官,强撑着留在岗位上,试图继续隐瞒自己的耳疾。
可没有了狐仙的相助,他的伪装,如同纸糊一般,一戳就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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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,同事们只是觉得他最近状态不好,反应变慢,别人跟他说话,他总要愣半天,才能勉强回应,而且常常答非所问,开会时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,眼神空洞,像是在走神。
领导找他谈话,安排教研督导工作,他盯着领导的嘴唇,拼尽全力辨认,却还是听错了大半,把工作安排搞错,本该统筹的教研活动,他漏记了时间,本该上报的材料,他搞错了内容,接连出了好几个小差错。
同事们渐渐觉得异样,看向他的眼神,多了几分疑惑,几分不解,平日里和他交好的同事,主动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他只能强装镇定,说自己最近没休息好,搪塞过去。
可纸终究包不住火,随着考核日期越来越近,单位的工作越来越忙,对接上级的事务越来越多,周承安的破绽,越来越多,越来越明显。
一次市局领导带队来崇安检查教研工作,召开专项汇报会,周承安作为教研督导,需要上台汇报全县教研工作情况,还要现场应答市局领导的提问。
上台之前,周承安手心全是冷汗,浑身发抖,盯着提前准备好的稿子,心里慌得厉害,他只能照着稿子念,可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,也听不见台下的动静,语速忽快忽慢,语调平淡,毫无逻辑,念错了好几处数据,台下的领导、同事,脸色渐渐变得难看。
汇报结束后,市局领导现场提问,询问关于乡村教研帮扶、青年教师培养的具体措施,问题语速较快,内容专业,周承安盯着领导的嘴唇,根本辨认不出问题内容,站在台上,脸色惨白,眼神慌乱,支支吾吾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彻底僵在那里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他身上,有疑惑,有惊讶,有不解,更多的是诧异。
县教育局局长坐在台下,脸色铁青,狠狠瞪着周承安,眼神里满是怒火与不满。
周承安站在台上,手足无措,双耳死寂,听不到半点声音,只能看到台下众人异样的目光,他知道,自己彻底露馅了,耳聋的秘密,再也瞒不住了。
会议中途,周承安被主任叫下台,带到办公室,主任脸色凝重,直接问他是不是听力有问题,周承安再也瞒不下去,只能低着头,承认自己天生重度耳聋,二十多年来,全靠旁人提点,才勉强应对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