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晚卿刚要起身,突然身子一软,倒在了床上,眼睛一闭,晕了过去。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变了。
原本温柔细语的姑娘,突然坐起身,声音洪亮,带着少年人的清朗,开口第一句话,就是:“爸?你怎么来了?我妈呢?生生快不行了,我要回苏州!”
苏王孙站在原地,瞬间僵住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声音,这语气,这称呼,分明就是他的儿子苏寄生!
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,接下来,“晚卿”张口就说出了苏家老宅里的所有细节,他书房里哪本书放在哪个架子上,他母亲沈婉君最爱的那支昆曲头面放在哪个盒子里,甚至苏寄生小时候偷偷把父亲的古建筑图纸折了纸飞机,被父亲追着打的糗事,都说得一清二楚,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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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事,除了苏家自家人,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,更何况是只和苏寄生见过一面的郑晚卿!
苏王孙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怪事都见过,可从来没见过这样邪门的事。他瞬间反应过来,自己的儿子,这是魂离体了,附在了郑晚卿的身上!
他连忙给苏州家里打了电话,让沈婉君去看苏寄生怎么样了。电话那头,沈婉君哭着说,苏寄生已经没了呼吸,心跳也停了,医生正在抢救,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挂了电话,苏王孙看着眼前的“晚卿”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。他的儿子,为了这个姑娘,魂都离体了,飘到了几百公里外的杭州,附在了心上人身上,连本体都快撑不住了。
而此时的郑晚卿身体里,正上演着一场匪夷所思的交织。
苏寄生的魂,在弥留之际,从身体里飘了出来,他什么都看不到,什么都听不到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去杭州,找晚卿。他像一片羽毛,顺着风,飘了几百公里,飘到了满觉陇的老宅里,飘到了晚卿的床边,看着躺在床上,气息微弱的晚卿,他心疼得无以复加,想要抱抱她,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就在这时,晚卿的意识向他敞开了怀抱,他的魂,就这样融进了她的身体里。
他能感受到晚卿的心跳,能感受到她身体里的虚弱,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,她也在想他,也在念着他,也在为他相思成疾。两个相思入骨的灵魂,就这样,在同一具身体里相遇了。
晚卿的意识,温柔地包裹着他的魂,她能看到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,能看到他对着画布发呆的日夜,能看到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她的身影,能看到他对她的所有执念与深情。而苏寄生,也能看到她的一生,看到她父母离世后的孤苦,看到她对着桂花树下的童年记忆发呆的样子,看到她在画纸上,画了无数遍他的侧脸,哪怕只见过一面,也刻进了骨子里。
两个孤独的灵魂,在这一刻,彻底相融,再也不分彼此。
苏王孙在杭州的老宅里,守了三天。这三天里,郑晚卿的身体,时而清醒,时而被苏寄生的意识占据。清醒的时候,她还是那个温柔的晚卿,红着脸,跟苏王孙道歉,说自己给伯父添麻烦了;被苏寄生占据的时候,就变成了那个跳脱的少年,吵着要回苏州,要见母亲,要画画,嘴里还会念叨着油画系的课题,念叨着他未完成的画布。
苏王孙看着这一切,心里又酸又涩,也终于明白了,这两个孩子,是天生的缘分,拆不开,也打不散。
这件事,像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就传遍了苏州和杭州的文艺圈,人人都说,苏家的小少爷,为了杭州的表妹,相思成疾,魂都附在了人家姑娘身上,简直是现代版的聊斋奇谈。
这话传到了张可的耳朵里,她正在上海的音乐厅准备独奏音乐会,听到这个消息,手里的琴弓都差点掉在地上。她愣了很久,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琴,买了去杭州的车票。她倒要看看,这个让苏寄生连命都不要了的郑晚卿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;这个被苏寄生魂附了身的姑娘,到底有什么魔力。
张可到满觉陇老宅的时候,正好是苏寄生的意识占据着晚卿的身体。
“他”正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,拿着晚卿的毛笔,在宣纸上画油画,嘴里还哼着昆曲,是沈婉君常唱的《牡丹亭》里的唱段,动作神态,和苏寄生本人,分毫不差。
看到张可进来,“他”抬起头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,放下毛笔,站起身,挠了挠头,开口是苏寄生的声音,却从郑晚卿的嘴里发出来,说不出的怪异:“张可?你怎么来了?对不起……”
张可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的人,看着这张温婉的姑娘的脸,做出苏寄生标志性的动作,说出苏寄生的话,心里的震惊,无以复加。她活了二十三年,从来没见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。
她沉默了很久,最终还是坐了下来,看着“他”,缓缓开口:“苏寄生,我来看看,你到底是真的疯了,还是真的爱惨了她。”
“他”低下头,声音里满是愧疚:“张可,是我对不起你。婚约的事,是我辜负了你,你要骂要打,我都认。可我对晚卿,不是一时兴起,是这辈子,非她不可。”
就在这时,晚卿的意识突然回来了。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,看着张可,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,轻轻开口,声音是她原本的软糯:“张小姐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。你别怪生生,要怪,就怪我吧。”
张可看着她,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与歉意,看着她苍白的脸颊,看着她眼底和苏寄生如出一辙的深情,心里的那点怨气和不甘,瞬间就烟消云散了。
她终于明白,苏寄生不是一时糊涂,是真的遇到了刻进灵魂里的人。这两个孩子,连灵魂都相融在了一起,她就算再不甘,也插不进去了。
她张可,骄傲了一辈子,也不屑于去争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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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了笑,拿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茶,对着晚卿说:“我不怪你,也不怪他。感情的事,没有对错,只有愿不愿意。苏寄生能为了你,连魂都不要了,是你的福气。你们好好的,别辜负了彼此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婚约的事,我已经跟伯父伯母说了,解除了。以后,我们还是朋友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对着他们挥了挥手,转身走出了老宅,大提琴的背影,依旧挺拔骄傲,只是眼底,多了一丝释然。
张可走后,苏寄生和晚卿的意识,再次交织在了一起。他们都知道,张可的成全,是多大的善意,也知道,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苏寄生的本体,在苏州的医院里,已经靠呼吸机维持了三天,再这样下去,就算魂回去了,身体也撑不住了。而晚卿的身体,本就虚弱,承载着两个灵魂,更是一天比一天差,再这样下去,两个人都会油尽灯枯。
夜里,老宅里静悄悄的,只有桂花落在地上的声响。在晚卿的意识深处,两个灵魂相对而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