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高玉成半点都不在意,依旧每天悉心照料着陈九。他的腿伤严重,每天都要换药,清理烂肉,高玉成从来没有半点敷衍,哪怕陈九疼得发脾气,打翻了药碗,他也不生气,只是重新熬药,再耐心地给他换上。陈九咳喘得厉害,夜里睡不着,高玉成就整夜守着他,给他拍背,熬止咳的梨汤,天不亮就去山上采新鲜的枇杷叶,给他熬药。
陈九的病,在高玉成的悉心照料下,一天天好了起来。腿上的烂疮慢慢长好了新肉,咳喘也几乎好了,原本枯瘦如柴的身子,也渐渐丰润了起来,浑浊的眼睛里,也慢慢有了神采。
只是他依旧沉默寡言,对高玉成的悉心照料,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,依旧是那副冷冰冰、爱答不理的样子。
高玉成也从来没放在心上,他救陈九,从来不是为了图他一句谢谢,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,凭着医者的仁心。
转眼到了开春,西湖的桃花开了,河坊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陈九的病已经彻底好了,每天早上,他都会出去溜达,傍晚才回来,依旧很少说话,也很少跟高玉成交流。
高玉成的日子,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,每天坐诊看病,给穷人免单,依旧守着他的仁心堂,日子过得平淡安稳。
可这份安稳,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杭城最大的医药集团“万霖药业”的老板张万霖,盯上了仁心堂这块地方。万霖药业是上市公司,在全国开了几百家连锁国医馆,早就想把河坊街这块黄金地段拿下来,开一家高端的国医馆,可仁心堂正好卡在最核心的位置,高玉成又死活不肯卖铺子。
之前张万霖就找过高玉成好几次,开出了天价,要收购仁心堂,甚至愿意给他万霖药业副总裁的位置,丰厚的年薪,都被高玉成一口回绝了。
“这铺子是我祖父和父亲传下来的,是给老百姓看病的地方,不是赚钱的商品。多少钱,我都不卖。”高玉成的态度,始终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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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万霖碰了一鼻子灰,心里早就恨上了高玉成。之前他就动过手脚,找人去市场监管局举报仁心堂的药材不合格,可查来查去,高玉成的药材都是货真价实的,半点问题都没有,只能不了了之。
这次,张万霖下了狠手。
四月里的一天,仁心堂刚开门,就冲进来十几个市场监管局和卫健委的人,二话不说,就查封了医馆的药柜,说接到了举报,仁心堂给病人开的药里,含有有毒成分,导致病人服用后,急性肝损伤,住进了ICU。
高玉成当场就懵了。他行医二十年,从来都是谨小慎微,开的每一副药,都是反复核对过的,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。
可举报人拿出了完整的证据:医院的诊断报告,药渣的检测报告,还有仁心堂开的药方,上面清清楚楚地有高玉成的签字,药渣里确实检测出了超标的有毒药材,和药方里的药材完全对得上。
高玉成看着那些证据,瞬间就明白了,这是张万霖设的局。药方是模仿他的字迹写的,药渣也是提前准备好的,就是为了栽赃陷害他。
可不管他怎么解释,监管部门还是查封了仁心堂,吊销了他的行医资格证,还把案子移交给了公安,说他涉嫌生产、销售劣药,致人重伤,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。
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杭城。一时间,满城风雨,曾经人人敬重的高医生,成了人人唾骂的庸医、黑心商人。之前被他免费看过病的病人,大多都选择相信他,可更多不明真相的人,都跑到仁心堂门口骂他,扔垃圾,泼油漆。
张万霖也在这个时候,再次找到了他,假惺惺地说:“高医生,你看你现在,身败名裂,马上就要坐牢了。只要你签字把仁心堂卖给我,我就帮你摆平这件事,让你免了牢狱之灾,怎么样?”
高玉成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,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唾沫啐在了他脸上:“张万霖,你做梦!就算是我坐牢,也绝不会把仁心堂卖给你这种黑心烂肺的东西!你做的这些亏心事,迟早会遭报应的!”
张万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恶狠狠地说:“高玉成,你给脸不要脸!那就等着坐牢吧!我倒要看看,谁能救得了你!”
张万霖走后,高玉成看着被查封的医馆,看着满墙的油漆和辱骂的标语,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一夜白头。
他不是怕坐牢,他是怕自己毁了祖父和父亲传下来的仁心堂,怕自己一辈子的清誉,就这么毁在了小人手里,更怕那些相信他的病人,因为这件事,寒了心。
他想了无数办法,找了律师,找了以前的朋友,可所有人都告诉他,证据链完整,张万霖又在背后打通了关系,这案子,翻不了,他最少要坐十年牢。
走投无路的那天晚上,高玉成坐在院子里,看着漫天的星光,喝了整整一瓶白酒。他这辈子,没做过一件亏心事,没昧过一分良心钱,救了无数的人,可到头来,却落得这样的下场,他想不通,也不甘心。
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,一直沉默寡言的陈九,走到了他身边,第一次主动开口,跟他说话了。
“小高,这点事,就把你难住了?”
高玉成抬起头,醉眼朦胧地看着陈九,苦笑了一声:“陈老,您不懂。我一辈子的心血,一辈子的清誉,都毁了,还可能要去坐牢,我对不起祖宗,对不起相信我的病人。”
陈九笑了笑,坐在他对面,拿起酒瓶,给自己倒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这是高玉成第一次看到他笑,原本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精光四射,哪里还有半分乞丐的落魄样子,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道骨仙风。
“不就是一个小人栽赃陷害吗?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陈九放下酒杯,看着高玉成,“你救了我一命,悉心照料我半年,这份恩情,我还没报。这点小事,我帮你摆平。”
高玉成愣了愣,只当他是喝醉了,说胡话,摇了摇头:“陈老,谢谢您的好意。这事牵扯太大了,张万霖手眼通天,没人能帮得了我。”
“他手眼通天?”陈九嗤笑一声,眼里闪过一丝寒芒,“在我眼里,他不过是一只上蹿下跳的蝼蚁罢了。你等着,三天之内,我让所有的真相大白,让害你的人,得到该有的报应。”
说完,陈九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回了屋。
高玉成看着他的背影,只当是他安慰自己,没放在心上,依旧沉浸在绝望里。
可他没想到,陈九说的话,竟然真的应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