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聊斋《桓侯》

“彭好士!你可算来了!某家等你好久了!”

彭昊站在殿中,心脏狂跳,对着主位上的人,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大礼:“晚辈彭昊,见过桓侯。”

“免礼免礼!”桓侯摆了摆手,示意他上前,“坐!某家活了千年,见多了趋炎附势的小人,唯利是图的奸徒,像你这样,守着一门老手艺,一身硬骨头,肯为老街坊出头,不贪财,不怯恶的年轻人,太少了!来,先喝了这碗酒!”

旁边的汉子立刻上前,给彭昊倒了满满一碗酒,酒液清冽,香气扑鼻。彭昊接过酒碗,没有半分犹豫,一饮而尽。酒入喉咙,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,一路上的疲惫、湿冷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“好酒!”彭昊忍不住赞了一声。

桓侯看得哈哈大笑,又给他满上一碗:“算你识货!这是某家存了千年的阆中春,寻常人,可喝不到!”

酒过三巡,彭昊也渐渐放开了,不再拘谨。他看着桓侯,忍不住问道:“君侯,您……您怎么会在这深山里的庙宇?阆中古城的桓侯祠,香火那么盛,您怎么不去那里?”

桓侯端着酒碗,哼了一声,环眼一瞪,带着几分不屑:“那城里的祠堂,如今成了什么样子?满街的商贩,打着某家的旗号,卖些偷工减料的牛肉,糊弄游客,赚黑心钱。更有甚者,顶着某家的名头,强取豪夺,欺男霸女,把某家的侠骨,当成了他们作恶的幌子!某家看着心烦,不如待在这深山里,清净!”

彭昊瞬间明白了。古城里确实有不少人,打着“桓侯”的旗号,做着坑蒙拐骗的生意,甚至有黑恶势力,借着文旅开发的名头,强拆古民居,盗卖文物,无恶不作。他之前得罪的那些文物贩子,背后就有这样的势力。

“君侯说的是。”彭昊叹了口气,“如今古城里,不少人只认得桓侯的招牌,却忘了桓侯的风骨,忘了您一生刚直,嫉恶如仇,最恨的就是欺压百姓的奸邪小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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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得好!”桓侯猛地一拍桌子,案上的酒碗都震得跳了起来,“某家一生,最敬的是忠义,最恨的是奸邪!当年在阆中,某家镇守此地,护的是一方百姓平安,不是让这些兔崽子,拿着某家的名头,祸害乡里的!”

他指了指案上那本厚厚的簿子,对着彭昊道:“这是川北一带的善恶簿,谁做了善事,谁行了恶事,某家这里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错。你这半年来,护住了老艺人的皮影孤本,帮着老街坊对抗文物贩子,免费教穷孩子学手艺,桩桩件件,某家都看在眼里。你这小子,骨头硬,心也正,合某家的脾气!”

彭昊心里一阵滚烫,连忙起身躬身:“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,当不得君侯如此夸赞。”

就在这时,殿外走进来一个人,身着长衫,眉目温和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走到桓侯面前,躬身行礼:“君侯,川北今年的义举善款,都已核对完毕,分毫不差。”

彭昊听到这声音,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看着那人,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
这人,是张诚。

张诚是彭昊小时候的邻居大哥,比他大十岁,当年在嘉陵江里,为了救两个落水的孩子,被江水卷走了,尸骨都没找到,那年,张诚才二十二岁,彭昊才十岁。这件事,彭昊记了一辈子,张诚大哥的仗义,也是他这辈子,最敬佩的人。

他怎么也没想到,会在这深山的桓侯庙里,见到失踪了二十年的张诚。

“张诚大哥?”彭昊的声音都在发抖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
张诚抬起头,看到彭昊,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,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温和:“小昊?没想到,竟然在这里见到你了。二十年没见,你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
“张诚大哥,真的是你!”彭昊快步走上前,眼眶瞬间红了,“当年……当年大家都以为你……”

“我当年确实是走了。”张诚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君侯念我舍身救人,是条仗义的汉子,就把我留在了身边,管着川北一带的义举善账,算起来,已经在君侯身边当差二十年了。”

桓侯看着他们,哈哈大笑:“说起来,你们还是同乡,更是一路人,都是骨头硬、心善的好小子!张诚在我身边二十年,兢兢业业,从无半分差错,你小子,将来也未必不能来我这里当差!”

彭昊看着张诚,又看着桓侯,心里百感交集。他一直以为,张诚大哥当年就葬身江底了,没想到,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,守着这片土地,守着他一生信奉的仗义。

那一晚,彭昊和桓侯、张诚,喝了整整一夜的酒。桓侯跟他讲当年镇守阆中的旧事,讲三兄弟的桃园结义,讲当阳桥前一声喝断长坂水的豪情;张诚跟他讲这些年,在桓侯身边看到的善恶有报,讲那些作恶的人,最终都逃不过桓侯的惩戒,那些行善的人,终究会得到福报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雨也停了。桓侯放下酒碗,看着彭昊,道:“天快亮了,你也该回去了。某家也没什么好送你的,这两样东西,你拿着。”

他示意旁边的汉子,拿过来两样东西。一样是一个紫檀木的箱子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清代川北皮影《三国》全本,正是失传了百年的“阆中王皮影”孤本,比他在老观镇收到的,还要珍贵百倍。另一样,是一枚墨玉的玉佩,上面刻着桓侯的丈八蛇矛,触手温润,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。

“这皮影,是当年阆中皮影王家的传家宝,毁于战火,某家替他们守了百年,如今交给你,也算物归原主,让这门老手艺,能传下去。”桓侯看着他,语气郑重,“这枚玉佩,是某家的随身之物,能护你平安,挡小人作祟。只是你要记住,手艺可以传,风骨不能丢,无论什么时候,都要守住心里的刚直,护得住该护的人,别丢了咱们阆中人的骨头。”

彭昊接过箱子和玉佩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桓侯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:“晚辈彭昊,谨记君侯教诲!此生定不负君侯所托,把川北皮影传下去,把君侯的风骨,守下去!”

桓侯哈哈大笑,摆了摆手:“去吧!若是日后遇上了难处,喊一声桓侯,某家自然听得到。”

彭昊再次躬身行礼,又和张诚告了别,转身走出了桓侯庙。

刚踏出庙门,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强光闪过,天旋地转,等再次站稳的时候,发现自己正骑着摩托,停在阆中古城桓侯祠的门口,天已经大亮,雨也停了,朝阳洒在红墙上,金光闪闪。

他低头一看,摩托好好的,车灯、发动机都没有半点问题,导航也恢复了正常。背包里,老观镇收到的皮影谱子好好地放着,腿边,放着那个紫檀木的箱子,腰间,挂着那枚墨玉的桓侯玉佩。

昨夜的一切,不是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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