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清幽,篱笆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,院内种着几畦青菜,打理得井井有条,颇有几分田园野趣,与婉儿那略显清冷的气质形成微妙对比。
院门虚掩着。刘伯温并未直接闯入,而是立于门外,轻轻叩击门扉,声音温和:“婉儿姑娘可在?老朽刘伯温,特来拜访。”
院内静默片刻,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婉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,未施粉黛,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,神色平静,看到刘伯温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随即微微躬身行礼:“原来是刘先生大驾光临,婉儿有失远迎,还请先生恕罪。先生请进。”
她的举止得体,礼节周到,看不出丝毫慌乱,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接待普通访客的居家女子。
刘伯温含笑还礼:“姑娘客气了,是老朽冒昧打扰了。”说着,迈步走进小院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内的菜畦、石凳、以及那间简洁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的屋舍。
“先生请坐。”婉儿引着刘伯温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自己则坐在对面,顺手拿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,为刘伯温斟了一杯清茶,“寒舍简陋,唯有粗茶一杯,还请先生勿要见怪。”
“山野清茶,别有一番风味,何怪之有?”刘伯温笑着接过茶杯,轻啜一口,赞道,“嗯,茶味清冽,回甘悠长,是好茶。姑娘倒是懂得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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婉儿微微低头:“先生过奖了。不过是山野之人,聊以自娱罢了。”
刘伯温并未急于切入正题,而是如同一位寻常长者前来串门般,与婉儿闲聊起来。从院中菜蔬的长势,谈到牛家镇近来的天气。
他言语温和,态度亲切,仿佛只是随意拉家常。但在这看似散漫的闲聊中,刘伯温却在细致地观察着婉儿的一言一行,一举一动。
他发现,婉儿应对得体,言谈清晰,对于市井商贸、各地物产确实颇为熟悉,显然确有行商经历,并非完全杜撰。
然而,当话题偶尔触及某些地域的权贵阶层、或是某些军事重镇的格局时,她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,视角独特,远超普通商贾的范畴,甚至会下意识地使用一些…近乎军事或政治分析的术语,虽然她很快会警觉并掩饰过去。
闲聊片刻后,刘伯温话锋微微一转,轻摇羽扇,似有所感地叹道:“如今这世道,兵荒马乱,群雄并起,百姓流离失所,着实令人扼腕。
想起古籍中所载,每逢乱世,便是豪杰辈出,却也少不了无数家国倾覆、宗庙陨落的悲剧。譬如那数百年前,强极一时的大燕王朝,一朝内乱,外敌入侵,竟至分崩离析,王室子弟流落四方,甚至隐姓埋名,苟全性命于乱世…可悲,可叹啊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看似望着远方,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着婉儿的反应。
果然,听到“家国倾覆”、“宗庙陨落”、“王室子弟流落四方”等词时,婉儿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,虽然她迅速恢复自然,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与悲凉,却未能逃过刘伯温的眼睛。她的呼吸似乎也凝滞了刹那。
但她很快掩饰过去,低声附和道:“先生说的是。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古往今来,莫不如是。”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刘伯温心中了然,继续道:“然则,国仇家恨,又岂是轻易能忘?老朽曾闻,有些亡国遗族,虽表面隐忍,暗中却无时无刻不在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,以期光复旧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