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最后的余晖像干涸的血,涂抹在鹰嘴礁嶙峋的岩石上,也涂抹在洞穴里每一张悲伤、茫然、劫后余生的脸上。
鲁铁跪在地上,粗壮的手臂小心地环抱着甄嬛轻若无物的身体,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冰冷的脸颊上,又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,混入她衣襟上早已干涸的血渍。这个能在巨浪中搏杀海兽、面对强敌死战不退的硬汉,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。
周围的族人默默垂泪,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洞穴里低低回荡。家园毁了,亲人死了,现在连带领他们、给予他们希望的夫人也……
“都……别哭了。”一个虚弱到极致、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,从旁边传来。
是岩骨大祭司。
他竟然还没死。被安置在云羿旁边的他,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曾经睿智、后来被邪力侵蚀、又在最后时刻绽放蔚蓝光芒的眼睛,此刻浑浊不堪,只剩下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明的光,像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粒不肯熄灭的火星。
他侧过头,看向鲁铁怀中的甄嬛,又看看旁边昏迷不醒、气息比甄嬛略强但也微弱如丝的云羿,枯瘦如柴的脸上,肌肉艰难地抽动了一下,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,却失败了。
“哭……没用。”他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夫人……用命……换来的……时间……不是……让我们……哭的……”
鲁铁猛地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却因为岩骨的话而重新聚焦,燃起一丝属于战士的狠厉:“大祭司!您说!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夫人她……云羿兄弟他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说不下去。
岩骨的目光缓缓扫过洞穴内幸存的人们。二十几个,几乎个个带伤,眼神里充满了悲痛、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。这支队伍,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“清点……人数……物资……伤员……分开。”岩骨用最简短的语言下达指令,“鲁铁……你是……首领……现在。”
鲁铁身体一震。首领?他?一个只会打架的莽夫?他看着怀中生机几乎断绝的甄嬛,又看看昏迷的云羿和油尽灯枯的岩骨,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恐慌同时攫住了他。
“我……我不行……”他本能地想退缩。
“你……必须行!”岩骨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了一瞬,虽然立刻又黯淡下去,“夫人……信你。族人……需要你。没有……时间……犹豫。”
鲁铁张了张嘴,看着岩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又环顾周围族人那带着希冀和依赖的目光,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。他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将甄嬛平放在干燥的海草铺上,用自己破烂的外衣轻轻盖住她冰冷的身躯。然后,他站了起来,抹去脸上的泪痕,尽管眼眶依然通红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
“阿木!带两个手脚利索的,清点我们还有多少人,多少能动的,多少重伤的!”他指着人群中一个相对机灵的年轻族人。
“是!鲁铁大哥!”年轻人立刻应声,点了两个人开始清点。
“海婶!你懂草药,带几个女人,把伤员集中到那边干燥的地方,看看我们还有多少药,先给最重的处理!”他对一个头发花白、脸色悲戚但眼神尚算镇定的老妇人说道。
老妇人点点头,默默起身开始行动。
“虎头!带几个还能拿得动家伙的,守住洞口!轮流休息,眼睛给我瞪大点!‘潜渊会’那帮杂碎说不定还会摸回来!”鲁铁又对一个断了只手臂、却用布条把断臂绑在身侧、依旧一脸凶悍的壮汉吼道。
“放心吧铁哥!有我在,一只邪性的海老鼠都别想爬进来!”断臂壮汉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招呼了几个同样伤痕累累但战意未消的同伴,蹒跚着走向洞口,各自找好掩体,警惕地注视着外面逐渐被夜幕吞噬的海面。
安排完这些,鲁铁才重新蹲到岩骨身边,声音低沉而急促:“大祭司,夫人和云羿兄弟……还有救吗?”
岩骨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,又微微点头,这个矛盾的动作让鲁铁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夫人……燃烧本源……魂魄……受损极重……几近……消散。”岩骨的声音更低了,鲁铁必须把耳朵凑近才能听清,“寻常……方法……无用。或许……只有……真正的‘海妖之泪’……或者……七枢圣器中……代表‘生命’与‘复苏’的……‘青木之灵’……才有……一线可能。”
海妖之泪?那东西不是已经化作力量给了夫人,现在又随着夫人燃烧而……青木之灵?那是什么?听都没听过!鲁铁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但是……”岩骨喘了口气,目光投向甄嬛身边地上那柄静静躺着的“祀渊”,“圣器……有灵。夫人……与它……性命相连。她虽……濒死,但圣器……未彻底沉寂。说明……联系……未完全断绝。或许……还有……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……生机……被圣器……护住了。”
鲁铁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:“您的意思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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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纯净……水元之力……温养。用那……灵泉水……若有剩余。”岩骨看向鲁铁。鲁铁立刻想起甄嬛之前破碎的水囊,连忙在周围寻找,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破皮囊,里面竟然还剩了小半口乳白色的泉水!他如获至宝,小心地捧过来。
“喂……给她……和……云羿小友……每人……一滴……化入……口中。不可……多。”岩骨指导着。
鲁铁小心翼翼地将珍贵的灵泉水分成两份,极其小心地滴入甄嬛和云羿干裂的嘴唇。泉水入口,两人毫无反应,但鲁铁敏锐地感觉到,甄嬛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,似乎……稍微平稳了那么一丝丝?而云羿胸口原本几乎停滞的起伏,也略微明显了一点。
有效!虽然微乎其微,但确实有效!
“剩下的……泉水……稀释……给重伤员……外敷内服……吊命。”岩骨又道,“然后……你需要……做一件……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鲁铁精神一振。
岩骨的目光,投向了洞穴深处,那片未被火光照亮的黑暗。“鹰嘴礁……不仅是……防御之地。更是……我礁石族……古老的一处……祭祀与传承……之所。最深处……有我族……先祖留下的一处……‘共鸣祭坛’。虽然……力量早已……流失大半……但或许……还能……勉强启动。”
“启动它做什么?”鲁铁不解。
“发出……信号。”岩骨的眼神变得幽深,“向……这片海域……其他可能……还存在的……古老守护者……或者……与‘潜渊会’为敌的……势力……发出求救与警示的信号。单凭我们……守不住。夫人……争取的时间……有限。‘潜渊会’……不会罢休。”
鲁铁明白了。这是在寻找外援,或者说,是在绝望中播撒最后的消息种子。
“可是……怎么启动?我根本不懂这些!”鲁铁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