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！哐！哐！”

沉重的金属靴踩踏地面的声音，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鲁铁透过棚屋木板的缝隙往外看。街道上，六个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。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白色制服，外罩镶着银边的黑色短披风，胸口有一个刺眼的徽记——一轮被荆棘缠绕的太阳。每人腰间都挂着制式的长棍状武器，顶端微微发光，像是某种能量装置。

为首的两人格外显眼。左边是个光头壮汉，脸上有三道平行的陈旧疤痕，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，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被撕开过又缝起来。右边是个戴单边眼镜的瘦高男人，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，屏幕上闪烁着微光。

刚才喊话的就是那个光头疤脸男。

铁砧老板娘的铁匠铺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老板娘自己走了出来，手里还拎着那把铁锤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哟，汉斯队长，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”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客气，但握着锤柄的手很稳。

光头疤脸男——汉斯队长瞥了她一眼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：“例行巡查。最近东边废墟能量异常，上面担心有污染源混进镇子。打开所有房间，我们要检查。”

“我这都是打铁的粗人，哪有什么污染源。”铁砧老板娘说着，却侧身让开了路，“后面院子住了几个今天刚来的伤员，付了钱的客人。伤得不轻，正在休息。”

“刚来的？”汉斯旁边那个戴单边眼镜的男人抬了抬手里的仪器，“从哪儿来？身上有没有伤口感染、畸变迹象？”

他的仪器屏幕上，几个光点正在跳动。

鲁铁心里一紧。那仪器……能探测到能量波动或者生命体征异常？

“从东边林子里逃出来的，遇上了畸变兽群。”铁砧老板娘说得半真半假，“伤是有点，但都是皮肉伤，我用消毒剂处理过了。”

汉斯队长没接话，直接带着人往里走。两个队员留在门口守着，剩下四个跟着进了铁匠铺，直奔后院。

鲁铁深吸一口气，对虎头和老图使了个眼色。三人站起身，挡在了林秀和小树所在的棚屋门前。

脚步声进了院子。

昏暗的油灯光线下，汉斯队长的疤脸显得更加狰狞。他的目光扫过院子，在堆放的金属废料上停留一瞬，最后落在鲁铁三人身上。

“就是他们？”汉斯问老板娘。

“对，六个大人两个小孩，两个小孩伤重昏迷。”铁砧老板娘站在稍远的地方，语气平淡，“他们付了星铁和消蚀剂，按规矩是我这里的客人。”

“星铁？”戴单边眼镜的男人——鲁铁听到汉斯叫他“维勒”——推了推眼镜，手里的仪器对准了鲁铁。屏幕上的光点跳动加快了些。

汉斯也看向鲁铁，眼神锐利：“你们从哪儿弄到星铁的？”

鲁铁早就想好了说辞：“废墟里捡的。我们之前在一个小废墟据点躲过一阵，后来被畸变兽攻破了，逃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些能用的东西。”

这话说得模糊，但符合常理。废土上很多流浪者都会去废墟里“淘金”，捡到些旧时代的残骸不奇怪。

维勒手里的仪器又转向棚屋，屏幕上的光点突然一阵不规则闪烁。“屋里有人？能量读数不太稳定。”

“是我们的同伴，伤得很重。”鲁铁不动声色，“一个腹部被刺穿，一个高烧昏迷好几天了。”

“让开，检查。”汉斯命令道。

鲁铁没动：“他们需要安静休息，伤口刚包扎好，移动可能会恶化。”

汉斯脸上的疤在油灯光下扭曲了一下：“我说，让开。”

气氛瞬间绷紧。

虎头的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刀。老图微微弓身，像准备扑出去的猫。

守在门口的两个净光会队员也走了进来，手按在了腰间的长棍武器上。

铁砧老板娘突然开口：“汉斯队长，按规矩，我的客人没主动闹事，您检查归检查，但别吓着伤员。万一真出了事，以后我这小生意也不好做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
她这话说得不软不硬，但提醒了汉斯：这女人在锈铁镇混了这么多年，也不是没点关系的。

汉斯盯着鲁铁看了几秒，突然咧嘴笑了——那笑容让疤脸更恐怖了：“行，给你老板娘面子。维勒，你进去看看。其他人，搜搜他们身上和行李。”

维勒点头，拿着仪器走向棚屋。鲁铁犹豫了一瞬，侧身让开半个位置——刚好够维勒进去，但虎头和老图还挡着另外两个想跟进去的队员。

“仪器只能一个人用，人多影响精度。”鲁铁平静地说。

汉斯眯了眯眼，挥手让那两个队员停住。

维勒弯腰进了棚屋。

棚屋里很暗，只有一盏小油灯。林秀躺在角落的破垫子上，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。林小树躺在她旁边，盖着件破外套，只露出半张脸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昏迷的孩子。

维勒手里的仪器对准林秀。屏幕闪烁，显示出一些波形和数字。“重伤，失血过多，生命体征偏弱，但……没有畸变感染迹象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又转向林小树。

小主，

仪器刚对准林小树，屏幕突然剧烈跳动起来！

维勒一愣，调整了几个旋钮。屏幕上的读数忽高忽低，像受到干扰。

鲁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想起老人说的，小树血脉特殊，药粉只能掩盖，不能完全消除那种“光”。

“这孩子怎么回事？”维勒问，手里的仪器又靠近了些。

“高烧，昏迷好几天了。”鲁铁的声音尽量平稳，“我们路上找到些草药，退了烧，但一直没醒。”

“高烧……”维勒盯着屏幕，“读数很乱，像是……能量残留？你们遇到过能量爆发事件？”

鲁铁脑子里飞快转着。否认？但仪器已经测到了。承认一部分？怎么编？

“我们逃出来的时候，路过一个废墟，里面有什么东西爆炸了，发光的碎片乱飞。”鲁铁编了个半真半假的场景，“这孩子可能被碎片波及到了。”

这解释勉强说得通。废土上有些旧时代能量装置失控爆炸的事不稀奇。

维勒皱着眉，又检测了一会儿，屏幕上的读数渐渐平稳下来——不是恢复正常，而是稳定在一种“低水平异常”的状态。他退出棚屋，对汉斯摇了摇头：“两个重伤员，都没有明显的畸变感染。但那个孩子……体内有轻微的能量残留，可能是接触过不稳定能源。”

“能量残留？”汉斯看向鲁铁，眼神怀疑。

“我们逃命的时候经过一个爆炸的废墟。”鲁铁重复了一遍，“很多人都被波及了。”

这时，另外两个队员已经粗略检查了另一个棚屋和他们的行李——其实也没什么行李，就几个破背包，里面是些杂物、水壶、剩下的干粮。他们重点检查了维生担架，但担架被破烂布条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金属边角。

“队长，这个金属架子有点特别。”一个队员报告。

汉斯走过去，掀开布条看了一眼。维生担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的银色，表面有精细的纹路，一看就不是废土上常见的粗糙工艺。
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汉斯问。

“废墟里捡的，能展开当担架用，轻便结实。”鲁铁说，“我们就靠它抬着伤员走到这里的。”

汉斯用手摸了摸担架表面，又敲了敲。“材质不一般。维勒，检测一下。”

维勒拿着仪器过来扫描。屏幕显示出一串复杂的读数。“未知合金，有微弱能量反应……可能是旧时代的医疗设备残骸。”

这个判断让鲁铁稍微松了口气。净光会的人虽然谨慎，但显然对星瀚海的具体技术了解有限。

汉斯直起身，扫视着鲁铁一行人。“从哪儿来，去哪儿，具体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