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风还在刮,木窗框被拍得咔咔响。林浩没动,盯着笔记本上那个圈,笔尖压着纸面,指节发白。他脑子里过了一遍:昨夜那辆靠墙的自行车,车座底下挂着的小包,今天早上不见了,但车轮压痕还在土里拖出一道浅沟,往北坡去了。
他翻身下床,鞋都没穿就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天刚蒙蒙亮,村道上没人,只有远处几声狗叫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晚画的路线图,把本子塞进怀里,转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粗布外套,扣上扣子,推门出去。
冷风扑脸,他缩了下脖子,脚步没停,直奔昨晚标记的位置——村北旧盐道岔口外那片灌木丛。泥土还潮,他蹲下身,手指顺着地面划过去,摸到一段清晰的车辙印,胎纹窄,是那种洋车子才有的橡胶胎。再往前两步,草叶被压倒一片,断口新鲜,显然是昨夜或今晨有人推车经过。
他站起身,掏出本子,在“涵洞”旁边画了个箭头,又补了一行字:“车未离村,藏于北坡,目标正准备撤离。”
他合上本子,快步往村外走。太阳刚冒头,雾还没散尽,他在岔路口停下,从兜里摸出半块烧饼啃了一口,眼睛盯着远处山脊线。约莫一炷香后,陈玄从东边小路走来,肩上背着个帆布包,走路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。
“你来了。”林浩迎上去。
“你说有事。”陈玄声音低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不止有事。”林浩把本子递过去,“是人要跑了。”
陈玄接过翻开,看了两眼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“这痕迹是你一个人查的?”
“我和赵刚昨天一起看的脚印、烟头、纸条。”林浩说,“但现在他不在,我不能等。这人已经察觉不对,开始动了。我们得赶在他穿过涵洞前截住。”
陈玄合上本子,递回去。“你怎么确定他走这条路?”
“三条线索对上了。”林浩一根根数,“第一,水源地被盯;第二,岗哨换防时间被打乱,他们肯定发现了异常;第三,自行车不见了,可车痕通向北坡,说明东西还在附近。他不可能大白天扛着包走主路,唯一的隐蔽通道就是涵洞。”
陈玄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解开背包,拿出一双软底布鞋换上,又检查了腰间的短棍和火柴盒。“那就走。你带路。”
两人沿着塌土坡往下走,避开主道,专挑林子边缘穿行。一路上林浩走得快,但每过十步就回头示意一次,确保陈玄跟得上。到了涵洞入口,他们蹲在坡顶草丛里,林浩掏出本子对照地形,指着下面那条黑黢黢的通道说:“长三十五步左右,宽够两人并行,底下有暗流,水声会盖住脚步。如果他已经在里面,最多十分钟就能穿出去。”
“我们怎么进?”陈玄问。
“分两路。”林浩压低声音,“你从左边藤蔓区贴着岩壁绕过去,卡住出口西侧;我走中间河岸,直线压进。听到动静别喊,敲两下石头,我认声。”
陈玄点头,起身往左挪。林浩趴着观察了一会儿,见洞口周围没新脚印,但靠近水流处的泥地上有一串湿痕,像是有人刚踩过。他眯眼细看,发现其中一只鞋印脚尖朝外,后跟拖了半寸,明显负重。
他立刻爬起来,猫着腰往洞口靠近。刚走到一半,脚下突然一紧——小腿撞上一根细铁丝,横在离地半尺高的地方。他猛收脚,整个人往后仰,手撑地才没摔倒。
“有绊索!”他低声喊。
陈玄立刻停下动作,趴在原地不动。林浩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拨开草丛,看见铁丝一头绑在对面树根上,另一头连着上方松动的石堆。只要人绊住,往前一扑就会撞翻石头,发出巨响,甚至可能滚下坡。
“不是自然塌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结打得紧,土是新翻的,底下没积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