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没追。
他解下折叠铲,走到长廊石阶前,蹲下,将铲面朝上,搁在青砖台阶上。
锈迹斑斑的铲背,在晨光里泛着哑光。
“报北营”三字还在,墨色未淡,字口清晰,边沿没糊。
他指腹抹过字痕,没用力,只蹭了一下。
三人看着。
没人动。
林浩起身,从中间那人手里接过一份油印简报,纸页薄,边角毛,油墨味冲鼻子。
他撕下右下角一块,背面朝上,就着廊柱投下的阴影,用铅笔疾书七行。
第一行:“保安团——查清苑南街染坊后院,午时前回执。”
第二行:“清乡局——盯徐水北闸渡口,酉时换岗前,押送桐油账册至督署。”
第三行:“左轮——满城西仓粮栈,巳时三刻突检,封仓,留人。”
后面四行,每人再加一个联络点、一个备用接头人、一个截止时辰。
写完,他把纸折成三角,插进自己左耳后。
纸边翘起,露出一点铅笔字迹。
他转身,走向督署正厅。
脚步不急,但没停。
长廊两侧墙上,挂着几幅旧告示,字迹模糊,墨色洇开,有张写着“严禁聚众”四个大字,纸边卷曲,被钉子钉穿,钉帽生锈。
他经过时,没看。
正厅门开着,门槛比外面高,门楣上悬块黑底金字匾,字是“北营督署”,金漆剥落,露出底下木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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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跨进去。
厅内空,只有张长条案,案后一把太师椅,椅面蒙灰,扶手包浆发亮。
案上摊着几份公文,纸页散开,最上面那份盖着红戳,印文模糊,只看清“即日施行”四字。
林浩没碰。
他在案前三步站定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距折叠铲三寸。
铲还搁在长廊石阶上,没拿进来。
他没落座,没饮茶,没接文书。
只站着。
呼吸匀长,肩膀没抖,手指没松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皮靴踏在青砖上,节奏齐整,一共七双。
他没回头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七个人站在那里,有人抱臂,有人叉腰,有人手按枪套,有人摸着下巴,有人盯着他左耳后那张纸,有人盯着他左肩绷带,有人盯着他右手——那只手空着,没按铲,但五指微屈,像随时能攥紧。
林浩没动。
他听见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。
另一人低声问:“谁给的权?”
没人答。
林浩抬手,把左耳后那张纸抽出来,展开,平铺在长条案一角。
纸面朝上,七行字清清楚楚。
他指腹压住第一行,指甲盖发白:“清苑南街,染坊后院,桐油三车,今晨卯正二刻卸货。你们谁去?”
没人应。
他指腹移向第二行:“徐水北闸,渡口旁小茶棚,老板姓李,左耳缺一块,寅时收摊。你们谁盯?”
还是没人应。
他指腹移到第三行:“满城西仓,粮栈后墙有狗洞,宽一尺二,深三尺,昨夜有人从那儿爬进爬出。你们谁查?”
有人动了动脚。
林浩没看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