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着空碗,走到灰线边缘目光平静地迎上差役那充满不耐和戾气的视线。
“羊奶在此。” 她将空碗微微举起,“活命之方,亦在此。”
差役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碗,再看看苏浅宁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!“你耍老子?!” 他猛地扬起皮鞭,就要劈头盖脸抽下!
“慢着!” 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另一个差役,突然抬手拦住了同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空碗,又猛地转向棚户区深处那间刚刚传出过细微婴儿哭声、此刻却诡异地安静下来的地窝子,。“你…你刚才进去…那孩子…”
“活了。”苏浅宁的声音毫无波澜,却像重锤砸在两个差役心头。
“活了?” 马脸差役也愣住了,他们常年在这流放之地行走,太清楚一个染了瘟疫又断了奶的婴孩在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,怎么可能活?
苏浅宁的声音清晰地响起:“羊奶,乃活命之泉。煮沸,滤净,佐以微量沙棘汁调服,可活垂死之婴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差役震惊的脸,“寒州苦寒,边军冻疮,溃烂难愈,痛入骨髓,减员甚重。若每日以洁净羊奶外敷疮面,可生肌敛疮,护手足筋骨。”
她微微一顿,目光如冷电,“此方,值不值今年的寒州捐?值不值你二人项上人头?”
两个差役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们听懂了。这女人献出的,不仅是一个救活婴孩的方子,更是一个能救边军手足、稳定军心、甚至能讨好上头的大功!
若因为他们强逼捐税,逼死了这献方之人,或者逼得这方子无法推行,导致边军冻疮减员加剧,那后果,绝不是他们这两个小小的差役能承担的!
冷汗,瞬间浸透了两个差役的皮甲内衬。马脸差役举着鞭子的手僵在半空,放也不是,抽也不是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苏浅宁不再看他们,将空碗递给旁边一个妇人:“洗净,收好。”
然后,她的目光投向在酸雾边缘忙碌的老葛头,“葛老,烦请记下,活羊取奶,一日两次。取前取后,器具场地,醋水泼洒,高温蒸腾,绝无疏漏!所取羊奶,尽数煮沸,滤去浮沫膻气,分装洁净陶罐。凡有婴孩哺乳者,无论男女,每日凭户,按需领取!若有剩余…”
她微微一顿,目光扫过那两个差役,“送入寒州卫戍所,就说是抵捐的!”
老葛头用力点头,枯树皮般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,嘶声应道:“记下了!都记下了!”
那两个差役如同斗败的公鸡,脸色灰败地勒转马头,马蹄声消失在弥漫的酸雾和寒风中。
苏浅宁看着差役狼狈逃离的方向,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安静下来的地窝子。风中,似乎还残留着那婴孩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。
“葛老,这里暂时安全了,我刚刚叮嘱的那些事,切记一定要遵守,有事可以派人去雪参堂找我。”
“姑娘放心,老头子我一定照顾好这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