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质疑和恐慌,苏浅宁异常冷静。她深知,在生死大疫面前,空谈理论毫无意义,唯有铁一般的事实才能打破坚冰。
她转向周砚,目光灼灼:“大人,寒州城外牧场,可有牛群患痘疮之症?其疮多生于牛乳附近,形似水疱,破溃结痂,牛只精神食欲尚可?”
周砚努力回忆,猛地一拍大腿:“有!城西张老六家的奶牛,前些日子有几头乳上生疮,兽医看过说不碍事,过几日自愈,果然好了!”
“就是它!”苏浅宁眼中迸发出光彩,“青黛,备马!去张老六的牧场!”
苏浅宁策马直奔城西牧场。她很快在几头奶牛的乳房上找到了典型的牛痘疮痂——浅表的脓疱,周围有轻微红晕,牛只状态良好。
苏浅宁毫不犹豫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银刀和玉簪,她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头病牛痘疮上新鲜的、淡黄色的浆液。
众目睽睽之下,苏浅宁挽起自己左臂的衣袖,露出光洁的小臂。她用刀尖在臂外侧皮肤上轻轻划开两道细小的、约半寸长的交叉浅痕,直至微微渗血。然后,她极其镇定地将刮取的牛痘浆液,均匀地涂抹在创口之上!
“姑娘!”青黛惊呼。
“苏姑娘!”周砚也骇然失色。
孙回春则是一副“果然如此,等着收尸”的悲悯表情。
苏浅宁放下袖子,面色如常,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:“三日之内,我臂上会出现类似牛痘的小疮,或伴低热、倦怠,此为正常反应,数日必愈。若此法有效,则证明牛痘可御天花!若我因此罹患恶疾身死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,“那便是我苏浅宁学艺不精,命该如此,与他人无尤!但请大人,在我发病期间,务必按我先前之法,严格隔离消毒,控制疫情蔓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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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份决绝的勇气,让整个牧场陷入一片死寂的震撼。
接下来的日子,寒州城在极度的压抑和等待中煎熬。隔离区每日都有新的死亡和哀嚎传出,绝望的气息越来越浓。苏浅宁将自己关在医馆后院特设的隔离小屋,由青黛隔着门传递饮食和记录情况。
第一日,接种处微红。
第二日,出现丘疹,低热,略感乏力。
第三日,丘疹发展为清澈的水疱,体温恢复正常,精神好转。
第四日,水疱转为混浊的脓疱,周围有红晕,轻微瘙痒。
第五日,脓疱开始干燥、结痂。
第六日,形成深棕色痂皮。
第七日,痂皮边缘开始自然脱落,露出下方粉嫩的新生皮肤!苏浅宁精神饱满,无任何天花症状!
当苏浅宁带着左臂上那枚小小的、正在脱落的痘痂,安然无恙地走出隔离小屋时,整个寒州城仿佛被一道神光劈开!一直守在外面的周砚、青黛,以及闻讯赶来的部分胆大百姓,亲眼见证了这近乎神迹的一幕。
“成了!真的成了!”周砚激动得老泪纵横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“寒州有救了!百姓有救了啊!”
孙回春呆立当场,看着苏浅宁手臂上那小小的痂痕,又看看远处隔离区的方向,脸上火辣辣的,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和深深的折服,对着苏浅宁郑重一揖:“老朽…有眼无珠!苏姑娘此法,功在千秋,活命万民!老朽…心服口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