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取出特制的、经过严格消毒的银制中空细管和连接用的、经过处理的柔软羊肠管,一套极其简陋却已是这个时代能做到极致的输血工具。
她指导着云舒,在自己的肘部静脉和夜景洐的静脉之间建立了连接。鲜红的血液,顺着透明的管道,缓缓流入夜景洐几乎枯竭的血管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看着那生命的液体流淌,看着苏浅宁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,而夜景洐的脸上,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血色。
苏浅宁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,但她强撑着,紧紧盯着夜景洐的脸,观察着他的每一丝细微变化。
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时,夜景洐那浓密如鸦羽的睫毛,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他依旧昏迷,但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,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。
成功了!
苏浅宁心中巨石落地,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席卷而来。云舒连忙断开输血连接,为她包扎手臂,喂下糖水。
她靠在榻边,疲惫地闭上眼睛,正准备缓一口气,却忽然感觉到,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冷、却用尽所有力气的手,紧紧握住了。
是夜景洐!
他依旧没有醒来,似乎在无意识的深渊中挣扎,眉头紧蹙,薄唇艰难地翕动着,发出极其微弱、却清晰无比的呢喃:
“宁…宁…”
不是全名,不是官称,而是带着无尽缱绻与依赖的,一声“宁宁”。
苏浅宁浑身一僵,仿佛有电流从被他握住的手背瞬间窜遍全身。
她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他的手指修长却冰冷,因用力而指节泛白,仿佛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浮木。
再看看他苍白脆弱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,听着那一声无意识却直击心灵的呼唤…
一直以来的冷静、自制、甚至是刻意保持的距离,在这一刻,仿佛被这声呼唤和这紧紧的相握,击出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。
一种陌生的、酸涩而又带着一丝隐秘悸动的情愫,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,悄然漫过心田。
她终究,没有抽回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