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,信我!你们在这等我。”
乘坐着一艘简陋的舢板,苏浅宁在陈实熟练的操控下,进入了依旧浑浊湍急的河道。
寒风凛冽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陈实话不多,但每当苏浅宁指向某处,询问水深、流速、往年水位、泥沙淤积情况时,他总能给出极为精准的回答,甚至能说出某处河床下可能存在的暗礁或往年溃堤留下的隐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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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郡主请看,”陈实指着一段看似平缓的河道,“此处水面宽阔,水流平缓,但水下泥沙淤积最厚,去岁清淤不及三尺,今夏便又涨回。若按旧法,只会年年加高堤坝,终成隐患。”
他又指向决口处对面一片地势较高的滩涂:“若依郡主束水之策,在此处修建缕堤,收紧河道,逼迫水流冲击对面淤积区,或真能见效。只是堤坝需极其坚固,否则一旦溃决,下游三县将尽成汪洋。”
他的分析,完全基于对当地水情的深刻理解,与苏浅宁图纸上的推演不谋而合,甚至补充了许多细节。
苏浅宁心中暗赞,此人是个真正懂水,干实事的人才,却屈居下僚,显然是被那些只懂得钻营的官员压制了。
测量间隙,苏浅宁与他聊起治水理念。陈实起初还有些拘谨,但见苏浅宁并非纸上谈兵,所问皆切中要害,甚至能理解他一些基于经验却无法用典籍解释的判断,便渐渐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不瞒郡主,宽河缓流之说,卑职亦觉有其局限。只是人微言轻,上报的加固堤坝、重点清淤的条陈,也总被以耗资巨大、违背祖制为由驳回。”他叹了口气,望着浑浊的河水,眼神痛惜,“若早听谏言,或许此次决口未必会发生。”
看着他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那真挚的痛楚,苏浅宁知道,她找到了第一个可以在地方上倚重的专业盟友。
“陈工,”她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往事不可追。如今既有机会,你我当携手,为这黄河沿岸百姓,谋一个长治久安。你的经验,我的方略,结合起来,或可成功。”
陈实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、却目光坚毅、胆识过人的郡主,心中那股几乎要被磨灭的热血,似乎又重新涌动起来。他重重抱拳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卑职愿效犬马之劳!”
夕阳西下,将浑浊的黄河水染成一片凄凉的橘红。
苏浅宁与陈实踏着泥泞上岸,虽满身疲惫,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明亮。有了陈实这位熟悉当地情况的干吏协助,苏浅宁对推行束水攻沙之策,更多了几分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