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修瑾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。
他没想到,苏浅宁年纪轻轻,应对竟如此老练圆滑,态度不卑不亢,拒绝得干脆利落,又不失礼数。
他朗声一笑,仿佛刚才的招揽从未发生,举杯道:“郡主忠谨之心,令人感佩。是本王唐突了。来,不说这些,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,佳酿珍馐。”
宴席的气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融洽,但阁中的空气里,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隔膜。
又闲谈片刻,苏浅宁便以不胜酒力、楼中尚有事务为由,起身告辞。
夜修瑾也未强留,亲自将苏浅宁送至水阁外,态度依旧温文尔雅。
看着苏浅宁主仆二人消失在月色笼罩的曲径尽头,夜修瑾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敛去。他负手立于水边,望着池中那轮被微风吹皱的月影,目光深沉。
一名身着灰色文士袍、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,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王爷,此女…似乎不易掌控。”中年男子低声道。
夜修瑾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聪慧,冷静,识时务,知进退。确非池中之物。皇兄倒是好眼光,挖掘了这么一把好刀。”
“那…我们是否还要…”
“不必急于一时。”夜修瑾打断他的话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棋子已经落在盘上,棋局才刚刚开始。她既然选择了站在皇兄那一边,自有她的道理。我们只需静观其变。有时候,看着别人在台前争斗,未必不是一件乐事。更何况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那把锁背后牵扯太大,谁先伸手,未必就能先得手。让她和幽冥阁,还有我那几位好皇侄先去探探路,也好。”
回府的马车上,青黛低声问道:“姑娘,宸王这是…”
“示好,亦是试探。”苏浅宁靠在软垫上,闭目养神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清冷,“他想知道陛下给了我多大的权限,也想看看能否将我,或者说将听风楼,拉入他的阵营。”
“他看似超然物外,实则未必真能置身事外。这京城的水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。”苏浅宁睁开眼,眸中一片清明,“也好,至少让我们知道,除了明处的江湖势力和暗处的幽冥阁,这朝堂之上,同样有人对天机锁虎视眈眈。”
明日兰若寺之约,恐怕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。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辘辘声响,驶向沉沉睡去的京城,也驶向更加莫测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