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宁缓缓道,“非因天授,实乃人谋。我大雍工学院广纳天下巧匠,不论出身,唯才是用。医学院救治军民,不论贵贱,一视同仁。新政推行,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。此乃国本。”
她目光扫过北岸:“而北狄,仍以部落为基,贵族享乐,牧民苦寒。殿下此次南征,各部落出人出力,死伤者多为平民子弟,贵族子弟可曾冲锋在前?纵使殿下此番侥幸得胜,掳掠而归,财富又归于何人?寻常牧民家中,可曾多得一只羊、一匹布?”
这番话,句句戳中北狄社会结构的痛处。北岸军阵中,不少士兵的眼神开始闪烁。
拓跋弘勃然变色:“苏浅宁!你这是在离间我军心!”
“离间?”苏浅宁淡然一笑,“太子殿下若自信军心稳固,又何惧几句实话?我所言者,不过是天下皆知的事实。北狄勇士骁勇善战,天下闻名。然勇武当用于开疆拓土、保家卫国,而非为少数人的野心,埋骨他乡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再者,殿下真以为,我大雍仅有守城之火炮否?”
此言一出,拓跋弘瞳孔微缩。
苏浅宁继续道:“火炮可守,亦可攻。我工学院如今已在研制轻便炮车,可随军机动。届时,非但守城无敌,野战亦可纵横。殿下今日率十三万大军尚不能破关,待我机动炮车成军之日,北狄铁骑,还能驰骋草原否?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慑。
拓跋弘死死盯着苏浅宁,仿佛要看清这女子话中虚实。良久,他忽然笑了,笑容却冰冷:“司命夫人好口才,好谋略。难怪夜景洐如此倚重。”
他调转马头,临走前留下一句:“三日之内,孤会给贵国一个答复。但愿届时,贵国的机动炮车,已能上阵!”
言罢,率亲卫驰回北岸。
夜景洐与苏浅宁目送他离去,也缓缓返回南岸。
回关途中,夜景洐低声道:“你最后那番话,是真是假?”
苏浅宁微笑:“半真半假!机动炮车确实在研制,但要成军尚需时日。不过…拓跋弘不敢赌。”
“他会上当?”
“他生性多疑,刚愎自用。越是如此,越会高估对手。”苏浅宁眸光深远,“这三日,他不会轻易进攻,而是会拼命打探机动炮车的虚实。而这,正是我们要的时间。”
“时间?”夜景洐若有所思。
苏浅宁望向北岸连绵的营寨,声音轻如叹息:“北疆的冬天,最冷的时刻…就要到了。”
阵前交锋,首回合告终。
言语的刀剑,有时比真刀真枪更为致命。拓跋弘带着疑虑与不安返回大营,而镇北关上,苏浅宁已经铺开了新的图纸。
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