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潮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充满了极致恐惧与不甘的尖利嘶鸣!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虫群,在这股针对性的、源自天敌位格的恐怖吸力面前,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!它们被强行从地面、岩壁、甚至同伴的尸体上撕扯下来,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溪流,身不由己地被卷入那幽蓝的漩涡之中!如同百川归海,投入那片孕育了它们的黑暗母巢!
通道内,压力骤减!
韩肃浑身浴血,拄着变形的重镐,剧烈地喘息着,看着面前如同退潮般消失的黑色洪流,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的震撼。韩猛等人更是瘫坐在玄棺基座附近,看着那如同神迹般吞噬虫潮的幽蓝漩涡,如同泥塑木雕。
成功了?楚明昭单膝跪在玄棺基座旁,左手依旧死死按在冰冷的凹槽上,右手支撑着插入地面的刀柄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因极度的透支和能量冲突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体内空空如也,系统的能量储备赫然显示着刺眼的【0%】!那柄冰焰长刀早已在能量耗尽时无声溃散。启动这棺椁机关,几乎抽干了她涅盘后获得的所有力量!
幽蓝的漩涡持续吞噬着残存的虫群,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,显然无法持久。空间通道即将关闭!
就在这时!
楚明昭的目光,无意间扫过那漩涡边缘、靠近蚀心巢穴入口的地面——
她的心脏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停止了跳动!
就在那翻滚着黑暗的巢穴入口边缘,坚硬冰冷的暗青金属地面上,赫然留着一道清晰的剑痕!那剑痕并非随意划刻,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、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印记!
剑痕的形态扭曲而凌厉,前半段深刻有力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属于萧凛剑法的锋锐轨迹,后半段却变得杂乱断续,仿佛书写者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干扰。
而剑痕最终刻下的,是半个字。
一个只来得及刻出“日”字偏旁,那一点锋芒锐利如昔,而本该连接其下的“召”部,却只留下一个扭曲中断的刻痕,仿佛执剑者的力量在那一刻被强行剥夺、中断。
—— “昭” !
是她的名字!是萧凛在被那邪玉彻底吞噬之前,用尽残存的意志和力量,刻下的……她的名字!
轰——!!!
所有的理智、计算、对生死的权衡,在这一刻被这半个血淋淋的“昭”字,彻底炸得粉碎!
父亲楚寰刻在玉棺内壁的箴言——“萧氏有叛族,亦有忠魂”……
溶洞中那被玄冰覆盖、眼神空洞、走向黑暗的傀儡身影……
峡谷驿站里,那个沉默地递来伤药、在她昏迷时守在毡房外的高大身影……
刑场高台上,那冰冷决绝、亲手将旗绳套上她脖颈的眼神……
无数的画面、无数的声音、无数的冰冷与……一丝被强行掩埋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她用两世血仇筑起的堤坝!
救他?
那是一个被邪玉操控、亲手开启了地狱之门、导致玄甲骑全军覆没、韩肃兄弟死伤惨重、自己也几度濒死的傀儡!是萧家的血脉!是她血海深仇的根源之一!此刻深入那比虫潮恐怖百倍的蚀心巢穴?以她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?无异于自寻死路!更是辜负了韩肃等人用命为她搏出的生机!
不救?
那半个“昭”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!那是一个人在意识被彻底吞噬前,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印记!是求救?是告别?还是……不甘?父亲的话在耳边轰鸣:“血脉之咒,非尽皆罪愆!勿因一人之恶,绝百代之义!”
如果……如果萧凛体内,真的还有一丝属于他自己的、未曾泯灭的忠魂?如果他就此彻底沉沦,化为那邪玉的爪牙,成为比蚀心虫潮更恐怖的灾厄之源?她今日的退缩,是否……会成为未来更大的劫难?
漩涡的光芒急速黯淡,吸力迅速减弱。残存的零星蚀心虫发出劫后余生的嘶鸣,再次蠢蠢欲动。韩肃拄着重镐,挣扎着想要靠近楚明昭:“大人!通道要关了!我们……”
楚明昭猛地抬头!那双因透支而失去神采的寒潭眼眸,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赤金色火焰!她死死盯着那半个“昭”字,又猛地看向那即将闭合的、通往无尽黑暗与未知的漩涡通道!
救,还是不救?
这瞬间的挣扎,如同万年般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