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忽闻笛声!自风暴核心处起!呜咽凄厉,穿云裂石!其调…其调…】 写到这里,墨迹陡然加深,力透纸背,仿佛执笔者心神剧震:
【乃《折柳曲》!】 三个字被写得格外大,几乎要破纸而出!
【王爷独立于沙丘之巅,以身作柱,迎风而吹!黄沙如刀,割面泣血!笛声穿沙破障,竟引动风沙稍滞!我等伏于坑中,闻此曲…如闻…】 墨迹在此处停顿、洇开,带着巨大的悲恸与难以置信:
【如闻当年风陵渡诀别之音!王爷…王爷肩伤崩裂,血染骨笛,犹自不息…笛声裂空,直至沙暴渐歇…曲终…王爷以笛指东,血染沙碛,唯余二字:】
【当归!】 最后两个字,墨色淋漓,力贯千钧,仿佛带着吹笛者呕出的心血!
《折柳曲》!
风陵渡诀别!
血染骨笛!
当归!
每一个词,都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楚明昭的瞳孔深处!瞬间击穿了她强撑的平静!
轰隆——!!!
前世冰冷刺骨的河水再次倒灌入她的口鼻!沉重的玄甲拖拽着她(他)的身体无可挽回地坠向黑暗的河底!高地上,隔着翻腾的河水与燃烧的军旗,萧凛那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、痛楚与绝望的眼睛…清晰得如同昨日!而在那惨烈的诀别时刻,是谁,在混乱的战场边缘,用一支残破的竹笛,吹响了那支哀婉断肠、象征着永诀的《折柳曲》?那笛声,曾是她(他)坠入黑暗前听到的…最后的尘世之音!
原来…是他!
前世那个在尸山血海中、在她(他)生命的最后时刻,以笛声为她(他)送行的人…竟是他!那个被她(他)恨了两世、怨了两世的萧凛!
巨大的震撼与一种迟来的、深入骨髓的痛楚,如同灭顶的冰水,瞬间将楚明昭吞没!识海中,那片因山河印解缚而归于沉寂的虚空,此刻仿佛被这跨越两世的笛声猝然唤醒!前世坠河时那冰冷刺骨的绝望、被冤屈的不甘、对生的最后一丝眷恋…与今生阅血书后的茫然空洞、身体油尽灯枯的疲惫…以及此刻,这穿越万里黄沙、裹挟着血与风沙的《折柳曲》…无数画面与情感疯狂地冲撞、交织、撕裂!
“呃啊——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、如同心脉被生生撕裂的痛苦呜咽,猛地从楚明昭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!她沾满冷汗的身体猛地从软榻上弹起,又重重跌落!膝头的舆图、朱笔、墨砚哗啦一声尽数扫落在地!左肩的箭伤被这剧烈的动作彻底撕裂,剧痛如同毒蛇噬咬神经!眼前瞬间一片血红!喉头那股熟悉的腥甜如同决堤的岩浆,再也无法压制!
噗——!
小主,
一大口滚烫的、带着暗红血块的淤血,如同绝望的泼墨,狠狠喷溅在身前那张记载着惊心动魄的熟宣之上!将石老狗力透纸背的“当归”二字,彻底覆盖、浸透!
“殿下——!” 林红缨凄厉的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!她冰冷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,瞬间扑上,用尽全力将楚明昭摇摇欲坠的身体死死揽入怀中!精纯的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水,疯狂涌入那具如同狂风暴雨中残烛般枯竭的躯体,试图抓住那飞速流逝的生机!
楚明昭倒在林红缨怀中,身体剧烈地痉挛着,每一次抽搐都牵扯出更多的黑血,顺着苍白的下颌滚落,染红了玄色的貂裘,也染红了林红缨冰冷的玄甲。深陷在青黑色眼窝中的眸子,瞳孔涣散失焦,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死死盯着那张被自己鲜血二次浸染的密报。耳边,前世那凄婉断肠的《折柳曲》,与密报中描述的、穿越沙暴的呜咽笛声,诡异地重叠、交融,在她混乱的识海中疯狂回响!
风陵渡的冰冷河水…
诀别的笛声…
今生沙暴中的血染骨笛…
“当归”…
“嗬…嗬…” 破碎的、带着血沫的气音从她喉咙里艰难挤出。沾满血污、冰冷颤抖的右手,死死抠住了林红缨的臂甲,指甲在冰冷的金属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。她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,涣散的目光死死钉在“当归”那被鲜血模糊的字迹上,沾血的唇齿间挤出破碎嘶哑、如同梦呓般的字眼:
“…笛…是…他…”
“…前…世…送…我…”
“…今…生…唤…我…”
“…西…域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