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附议!” 李弼紧随其后,脸色铁青,声音带着诛心之论,“楚明昭生前便牝鸡司晨,祸乱朝纲!其收容敌酋之后,其遗命以甲代棺,永不设讲武堂主,皆乃大逆不道!今若追封皇后入太庙,岂非将逆举奉为圭臬?后世史笔,将如何书写我朝?此非哀荣,实乃国耻!请陛下速速收回成命!”
“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 崔琰一系的官员如同得到了信号,齐声高呼,声浪汇聚,带着巨大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向御座。
“放屁——!!!” 瑞亲王萧宏的怒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,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!蟠龙金锏重重顿地,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,震得殿梁灰尘簌簌落下!“楚明昭之功,震古烁今!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!若无她,神都早已化为焦土!尔等腐儒,只知抱着死人的礼法啃棺材板!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吠?!追封皇后,入太庙配享,乃其应得之哀荣!是朕…是陛下对忠魂的告慰!谁敢再言收回,先问问老夫手中的金锏答不答应——!!!”
老王爷须发皆张,浑浊的老眼中怒火熊熊,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杀气腾腾,手中蟠龙金锏直指崔琰等人,骇人的威压让前排几个文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崔琰面色丝毫不变,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他缓缓踏前一步,声音恢复了文官特有的矜持沉稳,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瑞王叔息怒。陛下追思功臣,其心可悯。然,祖宗法度,煌煌定制,不可轻废。太庙乃供奉萧氏列祖列宗、皇后正妃之神位所在,非开国元勋、社稷重臣之功勋祠!楚明昭之功,当另立专祠祭祀,享万世香火,方为妥当。若强行入太庙,非但于礼不合,更恐…惊扰列祖列宗英灵,动摇国本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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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巧妙地将“礼法”与“国本”捆绑,将压力再次推向小皇帝和摇摆的宗室勋贵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僵持不下之际——
“哐当——!!!”
一声刺耳之极、如同金铁崩裂的巨响,猛地撕裂了紫宸殿的喧嚣!
所有人的目光骇然循声望去!
只见大殿丹陛之下,苏妙不知何时已立于殿中。她一身玄色云纹锦袍,外罩软甲,风尘仆仆,战靴上沾满泥泞与暗红的污迹。她的手中,赫然捧着那枚象征着护国女侯开府建牙之权、沉重无比的玄铁螭钮金印!
此刻,那枚代表着无上权柄与荣耀的金印,竟被她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、决绝地砸在了光洁冰冷的金砖地面之上!坚硬的玄铁螭钮与金砖猛烈撞击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!金印翻滚着弹跳了几下,最终歪斜地停在金砖上,螭钮上甚至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!
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,瞬间让整个紫宸殿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!落针可闻!连崔琰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!
苏妙沾着血污与尘土的战靴,在死寂中猛地向前踏出一步!玄铁靴底重重踩在金砖上,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!腰间的横刀刀鞘与甲叶碰撞,发出冰冷的铮鸣!她布满血丝的冰冷眼眸,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,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狂怒与深入骨髓的悲怆,死死钉在御座之上瘫软的小皇帝身上,再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崔琰和那群惊骇的文官,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喉咙深处抠出的血块,带着撕裂般的狠厉与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狠狠砸下:
“殿——下——此——生——!”
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,却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,响彻死寂的大殿:
“非——萧——家——妇——!!!”
轰——!!!
如同亿万道惊雷在所有人心头再次炸响!非萧家妇?!这已不是抗旨!这是对皇权、对追封、对太庙神圣性最赤裸的、最彻底的否定与羞辱!
“她——是——楚——明——昭——!!!”
苏妙沾着血污的手,猛地指向殿外镇国女将军府的方向,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,指向那冰棺中的赤血甲胄!她的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,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沉重与悲怆:
“是——鹰愁涧——焚城退敌的——烈焰——!!!”
“是——野狐峪——水淹七军的——天兵——!!!”
“是——神武门外——呕血立誓——为天下女子——争一个执剑卫国的——楚——侯——!!!”
“她的归宿——是雁回关外的风雪——!是那座熔铸了万千袍泽英魂的——无字碑——!!!”
“她的棺椁——是她饮血无数、守护河山的——赤血战甲——!!!”
苏妙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破开混沌的决绝,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紫宸殿:
“她——不需要——这萧家的——皇后虚名——!!!”
“更——不需要——入这——囚禁英魂的——太庙牢笼——!!!”
字字如刀,句句泣血!带着对皇权礼法最激烈的反叛与对逝者意志最忠诚的扞卫!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紫宸殿鸦雀无声,连崔琰都一时失语!瑞亲王萧宏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,握着金锏的手微微颤抖。谢清源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起剧烈的波澜。
“然——!” 苏妙猛地弯腰,一把抓起地上那枚崩裂了螭钮的金印,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着,仿佛要将其捏碎!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御座上的小皇帝,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与最后的通牒:
“陛下若执意以此虚名——告慰忠魂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