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边的榻榻米上,面对面坐着两个人。
背对门的是一位穿着浅米色和服的女人,头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,正专注地往茶壶中注水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热气从壶口袅袅升起。
面对门的,是一位穿着深灰色居家服的中年男人。
他坐姿笔挺,即使是在家里,也像是随时在出席正式场合。
他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报纸,但在门开的瞬间,报纸被轻轻合上了。
男人抬起头,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,准确地落在比企谷八幡脸上。
“回来了。”雪之下先生开口,声音平稳,没什么起伏。
“爸,妈。”
雪之下阳乃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,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亲昵。
“这是比企谷八幡。八幡,这是我父母。”
雪之下夫人这时才转过身。
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,五官和雪之下阳乃极为相似,只是线条更柔和,眼神更沉静,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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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落在比企谷八幡脸上,微微一笑。
“比企谷君,请坐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,但又带着像红茶汤一样的温润。
看到这一幕的比企谷八幡略微愣神,雪之下阳乃迅速察觉到不对,搭在他臂弯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他。
“伯父伯母好。”
比企谷八幡反应过来,微微躬身,然后在雪之下夫人对面的位置跪坐下来。
动作自然,没有丝毫滞涩。
雪之下阳乃在他身边坐下,距离保持得刚好。
既显得亲近,又不至于过分甜腻。
雪之下夫人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比企谷八幡面前。
茶汤色泽澄澈,热气带着清甜的香气。
“听阳乃说,比企谷君现在是刚毕业?”
雪之下先生放下报纸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他没有碰茶,只是看着比企谷八幡。
“是的,现在主要接一些软件开发和文本翻译的工作。”
比企谷八幡端起茶杯,没有立刻喝,等热气稍散,才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香在口中化开,微涩,回甘绵长。
好熟悉的味道啊。
“收入稳定吗?”雪之下先生问得很直接。
“爸——”雪之下阳乃轻声开口,带着点嗔怪。
“还过得去。”比企谷八幡安抚雪之下阳乃,语气平静。
“养活自己没问题,也有些积蓄应对不时之需。”
“听说你父母双亡?节哀顺变。”
“很久之前的事了,几乎没有影响了。”
雪之下夫人轻轻颔首,目光温和。
“一个人生活,很辛苦吧?尤其还这么年轻。”
“习惯了。而且,”比企谷八幡顿了顿,很自然地侧头看了雪之下阳乃一眼。
“现在也不算一个人了。”
雪之下阳乃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,闻言睫毛微颤,没抬头,但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这个表演的小细节“恰好”落入了雪之下夫妇眼中。
“你和阳乃,是怎么认识的?”
雪之下先生问,身体微微前倾,眼睛锐利。
“避难所。”比企谷八幡回答,语速平稳。
“她当时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戴珍珠耳钉。我在帮她领水时,不小心洒在了她衣服上。”
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雪之下夫人忽然轻笑出声,眼睛弯了起来:“是了。那件衣服她很喜欢,回来后还念叨了好几天。”
“妈!”雪之下阳乃抬头,脸颊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晕,那神情半是羞恼半是撒娇,演绎得无可挑剔。
“后来呢?”雪之下先生追问,但语气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。
“我觉得很过意不去,坚持要赔偿。但她不肯收,只说如果真想道歉,就请她吃顿饭。”
比企谷八幡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回忆般的笑意,“后来就……慢慢熟悉了。”
他说得简单,但情绪自然。雪之下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比企谷君对茶有研究吗?”雪之下夫人换了个话题,又为他添了茶。
“略懂一点,我喜欢喝茶,跟着学过些皮毛。”比企谷八幡端起第二杯茶,这次他品得更仔细些,片刻后道。
“就像伯母现在泡的是祁门红茶,有红茶皇后的美誉,产自安徽祁门。”
“但烘焙时间比常规略长,蜜香气更沉,涩味也转化得更醇厚……是好茶。”
是常喝的味道,但那个为她泡茶的人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