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米的大脑几乎停止思考，全凭肌肉记忆移动。他跟着芙罗拉的引导，前进、后退、旋转。他的动作虽然算不上优雅，但至少准确，没有踩到她的脚。芙罗拉似乎有些惊讶于他的“娴熟”，蓝眼睛里带着笑意，低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夸赞了他一句。

杰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。也许……也许真的能顺利度过？只要保持这样，跳完开场舞，他就可以找个角落躲起来……

然而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如此轻易地放过他。

在一个标准的华尔兹旋转动作中，芙罗拉在他的引导下，轻盈地转了一个圈。而就在她转回原位，与他恢复面对面姿势的瞬间，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他的肩膀，落向他的身后——

时间，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
芙罗拉脸上那优雅而得体的微笑瞬间僵住。她那如同夏日晴空般的蓝眼睛猛地睁大了，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。她甚至下意识地、微微抽了一口凉气，尽管音乐声很大，但杰米离得足够近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声音。

她看到了。

看到了那个她从未预料到的、大胆至极的菱形露背设计。看到了杰米那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的、毫无遮掩的背部肌肤。

她的舞步出现了片刻的混乱，差点踩错拍子。她迅速调整过来，但目光却无法再从杰米身上移开，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困惑，以及一种……被强烈视觉冲击后的茫然。她显然完全没料到，这个看起来羞涩内向、甚至有些笨拙的赫奇帕奇男孩，会选择如此……如此前卫和引人注目的礼服。

杰米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。那目光像实质的针一样刺在他裸露的皮肤上，让他整个脊背都窜过一阵战栗。他刚刚建立起的那一点点可怜的信心瞬间崩塌，脸颊如同着火般烧起来，耳畔嗡嗡作响，连音乐声都变得遥远。他的动作再次变得僵硬，几乎同手同脚，全靠芙罗拉下意识地引导才没有当场停下来。

完了。

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。

她看到了。她觉得奇怪，觉得无法理解，甚至可能……觉得他很可笑。

开场舞还在继续，周围是旋转的人影和美妙的音乐，但杰米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孤立在一个透明的、充满尴尬的泡泡里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舞伴那探究而震惊的目光，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他那“伤风败俗”的后背上，让他无所遁形。

这个圣诞舞会，从这一刻起，对他而言，彻底变成了一场公开的、缓慢的、社会性死亡的刑罚。

第一支舞的音乐终于、终于在杰米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，停了下来。周围爆发出礼貌性的掌声，其他学生也开始涌入舞池。杰米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握着芙罗拉的手，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小步，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地面，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他能感觉到芙罗拉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，带着那份未散去的惊愕。他脸颊滚烫，声音细若蚊蚋，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：

“这……这是我朋友帮我挑的……不是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他想说“不是我本意”，想说“我很抱歉”，但混乱的大脑组织不起完整的句子。

芙罗拉愣了一下，似乎从他通红的脸和窘迫的神态中明白了什么。她眼中的惊愕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理解和……或许还有一丝觉得他反应很有趣的微妙情绪。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：

“很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