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房间里只剩下梅运来一个人,和他胸口那本硬邦邦的红册子,以及地上那个刺眼的地铺。
安静。死一样的安静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梅运来站在门口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他看着那张柔软宽大的床,再看看地上那坨虽然厚实但怎么看都透着“打发叫花子”意味的被褥,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。张管家那张脸,那眼神,那动作,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——不是轻慢,而是彻底的漠视!是根本没把他这个人,把他这个“男主人”当回事!仿佛他梅运来,只配睡在主人床边的地板上,连那张床的边都不配沾!
他攥紧了拳头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龟儿子的林彩霞!这就是你说的“名义上的婆娘”?这就是“包吃包住”?包老子睡地板?!老子在吴家村的老宅,再破再烂,那也是睡在木板床上!老子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信了你的邪,签了那劳什子假结婚合同!
愤怒、憋屈、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委屈,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。他猛地转身,一把拉开房门,像头被激怒的蛮牛,噔噔噔地就冲下了那盘旋的楼梯。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,但那股子腾腾的怒气,却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大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,光线柔和了许多。梅运来目标明确,直奔二楼林彩霞的主卧方向。刚才吃饭时王莲提过一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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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扇紧闭的、同样雕着花的深色木门前,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子想把门板踹开的冲动,抬手,砰砰砰!用力砸在门上,声音又急又响,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林彩霞!开门!”他压着嗓子吼,声音里全是火气。
里面没动静。
梅运来更气了,抬手又是“砰砰砰”三下,力道更重:“开门!听到没得!”
过了几秒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门被拉开一条缝,露出林彩霞半张脸。她显然刚洗过澡,卸了妆,素净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,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奶白色丝质睡袍,整个人褪去了白天的冷硬,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。但那双眼睛,依旧清亮锐利,带着审视看着门外怒气冲冲的梅运来。
“什么事?”她的声音带着刚出浴的微哑,但依旧冷淡。
“啥子事?!”梅运来看到她这副刚出水的芙蓉模样,火气莫名地被堵了一下,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委屈和愤怒顶了上来。他指着楼上,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变调,带着浓浓的川味:“你那个管家!龟儿子的!让老子睡地板!在老子房间打地铺!啥子意思嘛?!老子是你们家看门狗嗦?还是来讨饭的叫花子?!”
他越说越气,胸口那本红册子硌得他生疼,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“幺妹儿!我们这可是假结婚!假结婚那也是结婚!红本本盖着大印呢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彩霞脸上,“假戏也要做全套噻!你见过哪个结了婚的婆娘,让自家男人睡地板的?!传出去,你林大总裁的面子还要不要了?啊?!”
梅运来梗着脖子,脸红脖子粗,眼神灼灼地瞪着林彩霞,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痞气和混不吝。他故意把“自家男人”几个字咬得极重,像是在强调某种所有权。那副样子,活脱脱一个被亏待了、要讨说法的“小媳妇”,只不过这“小媳妇”身高体壮,眼神凶得像要吃人。
走廊顶上的感应灯,因为梅运来的大嗓门而亮着,明晃晃地照在两人之间。
林彩霞被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质问吼得愣住了。她大概完全没料到梅运来会因为一个睡地铺的安排,反应如此激烈。她看着梅运来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,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控诉,看着他梗着脖子强调“假戏做全套”、“自家男人”的混不吝模样……
一丝极淡、极快的红晕,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飞快地掠过她白皙的脖颈,爬上她素净的脸颊,连小巧的耳垂都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。那点红晕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,与她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