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残局血泪,神念传音

情况最危急的,依旧是崔清芷。强行作为阵眼,承受狂暴灵脉的冲击,使得她体内原本温顺平和的坤元之气彻底紊乱暴走。她时而如同置身熔炉,浑身滚烫,肌肤泛红,汗水浸透衣衫;时而又如坠冰窟,四肢冰冷僵硬,嘴唇发紫,瑟瑟发抖。冰火两重天的折磨,让她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更加岌岌可危。萧厉不顾杨烈和影的劝阻,每天拖着神魂受损、头痛欲裂的身体,坚持盘坐在崔清芷床边,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微弱的神念,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,一点一点地梳理她体内狂暴乱窜的坤元之气,引导它们重归经脉。每一次神念离体,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,但他从未间断。

第四天清晨,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残破的窗棂,洒在崔清芷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上时,萧厉如同往常一样,忍着神魂的刺痛,将一缕温和的神念探入她的经脉。这一次,他感觉到那狂暴的坤元之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、顺从的迹象。就在他心中微动之际,崔清芷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,突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。

“清芷?”萧厉心中一紧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轻声呼唤。

崔清芷的眼皮挣扎了几下,终于缓缓睁开。那双曾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眸,此刻带着大病初愈的迷茫和虚弱,视线在萧厉布满血丝、写满担忧的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,才逐渐变得清明起来。她嘴唇翕动,发出的声音细若蚊呐,却让萧厉心头猛地一颤:

“萧…萧厉…我…我梦见母亲了…”她眼神有些飘忽,仿佛还沉浸在梦境之中,“她说…灵脉深处…有东西…在呼唤我…很熟悉…很温暖…”

萧厉精神一振,正要详细询问那“呼唤”的具体情况,房门却“砰”地一声被猛地推开!杨烈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大踏步走了进来,他脸色铁青,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闪烁着红光的传讯玉符,声音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:

“刚收到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!蛮族大祭司‘血狼萨满’趁王爷旧伤复发、新疾缠身之际,联合三大部落,集结十万狼骑,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总攻!北疆三镇…天狼镇、铁壁镇、寒霜关…已…已全部沦陷!蛮族铁蹄,正踏过冰河,直逼北凉城!”

“王爷…王爷他怎么了?!”崔清芷闻言,挣扎着想要坐起,声音虽弱,却充满了焦急。

杨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指节发白,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忧虑的火焰:“王爷…王爷他并非旧伤复发!是中了蛮族萨满最阴毒的‘蚀心蛊’!如今昏迷不醒,生机…生机正在被蛊虫不断吞噬!随军医师和王府供奉皆束手无策,他们说…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‘通天树汁液’,以其蕴含的造化生机之力洗练心脉,逼出蛊虫,否则…王爷恐怕撑不过半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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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通天树?!”萧厉如遭雷击,猛地站起身,脑海中瞬间闪过药老临终前那嘶哑却无比清晰的遗言——“灵脉深处…有…通天树种子!”

三人目光瞬间交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,以及在那绝望深渊中骤然燃起的一线希望之光!

就在这时,崔清芷突然捂住心口,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,随即又褪为骇人的惨白,她痛苦地蜷缩起来,声音断断续续:“祠堂…灵脉…在暴动!好…好痛!”

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,整个崔府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!如同地龙翻身!远处传来护院们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和房屋梁柱不堪重负的呻吟!萧厉一个箭步冲到窗前,只见祠堂废墟的方向,一道比之前阁主抽取时更加粗壮、更加狂暴的土黄色光柱,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,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,轰然冲破地面,直插云霄!光柱周围,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,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,切割着周围的一切!

“是那老贼临走时做的手脚!”杨烈瞬间拔剑在手,赤霄剑发出嗡嗡的震鸣,剑锋直指那狂暴的光柱,“他在强行抽取灵脉本源!以此法破坏灵脉结构,一旦灵脉崩溃,整个崔府,乃至方圆数十里,都将化为齑粉!”

崔清芷强忍着体内因灵脉暴动而更加混乱的坤元之气带来的剧痛,挣扎着想要下床:“必须…必须阻止他…否则…崔府…所有人都要死…”

萧厉猛地转身,扶住摇摇欲坠的崔清芷,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在他心中瞬间成型,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光芒:“不!我们不仅要阻止他,还要趁机进入灵脉核心!找到那颗通天树种子!”

“你疯了?!”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,她身上的伤口虽已包扎,但行动间依旧带着明显的滞涩,她看着萧厉,眼神锐利如刀,“以你们现在的状态,进入这种狂暴失控的灵脉,跟跳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?十死无生!”

“药老用命换来的机会,不能浪费!”萧厉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他看向怀中的崔清芷,目光灼灼,“清芷,你能感应到灵脉核心的具体位置吗?那呼唤你的东西,是不是就在那里?”

崔清芷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,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感应。片刻后,她猛地睁开眼,指向光柱方向,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:“祠堂地下…三十丈深处…有一个巨大的空洞…那呼唤…就在空洞中心…非常清晰…它…它在等我…”

“杨统领!”萧厉转向杨烈,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,“能否请你用最强剑气,暂时压制这灵脉暴动,强行开辟一条通往核心的通道?我们不需要太久,只要十息!十息时间!”

杨烈看着萧厉眼中那近乎燃烧的火焰,又看了看崔清芷苍白却坚定的脸庞,再望向那狂暴冲天、随时可能毁灭一切的光柱。他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,最终,他重重点头,声音如同金铁交鸣:“可以一试!但你们记住,只有十息!十息一到,无论成败,必须立刻退出!否则,本将的剑气也护不住你们,必被狂暴灵脉碾为齑粉!”

一刻钟后,祠堂废墟前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
杨烈独自一人,如同定海神针般站在那狂暴光柱的正前方,距离那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不过数丈之遥。他背后的巨大剑匣已然开启,七柄形制各异、长短不一,却都散发着凌厉无匹剑气的飞剑悬浮在他身体周围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,组成了一座玄奥无比的“北斗镇岳剑阵”!每一柄剑都嗡鸣不止,剑身上流淌着或炽热、或冰寒、或厚重、或锋锐的华光,剑气彼此勾连,形成一张无形的剑网,对抗着光柱散逸出的恐怖威压。

影和两名王府派来的修士呈三角之势,在外围全力戒备,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干扰。赵铁柱不顾杨烈的劝阻,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,拄着一根断裂的房梁,硬是来到了外围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,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杆,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光柱方向,用行动表明他的护法决心。

萧厉将依旧虚弱的崔清芷背在身后,用坚韧的布带仔细固定好。那枚温润的坤元佩被他郑重地挂在胸前最贴近心脏的位置,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莹润光芒,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,将两人笼罩其中。

“准备好了吗?”杨烈的声音如同闷雷,在狂暴灵力的呼啸声中依旧清晰可闻。

萧厉感受着身后崔清芷温软的体温和轻微的呼吸,深吸一口气,将胸中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强行压下,郑重点头:“随时可以!”

“北斗镇岳,剑锁山河!起——!”

杨烈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!他周身赤红罡气轰然爆发,如同燃烧的火焰!悬浮的七柄飞剑同时发出震彻天地的清越剑鸣!剑身上的光芒瞬间暴涨,化作七道颜色各异、却同样璀璨夺目的流星,拖着长长的光尾,以撼动山岳、截断江河的无匹气势,悍然撞向那狂暴的土黄色光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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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!隆隆隆——!

剑气与灵脉本源之力轰然对撞!爆发出比惊雷更恐怖百倍的轰鸣!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震动!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,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,将本就成为废墟的崔府再次犁了一遍!影和两名王府修士闷哼一声,齐齐后退数步,运足功力才勉强稳住身形。赵铁柱更是被直接掀飞出去,重重砸在断墙上,喷出一口鲜血,却依旧死死盯着光柱方向。

奇迹发生了!在那七道蕴含着杨烈毕生修为的剑光冲击下,那狂暴的光柱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!狂暴的能量乱流被强行镇压、梳理,在光柱中心位置,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、相对“平静”的通道!通道内土黄色的灵光依旧奔流不息,却不再狂暴肆虐,仿佛被无形的剑气暂时“冻结”!

“就是现在!走——!”杨烈的吼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维持这剑阵对他亦是巨大的负担。

萧厉没有任何犹豫!他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入双腿,背着崔清芷,化作一道离弦之箭,义无反顾地冲向那被剑气强行开辟出的通道!在接触通道入口的瞬间,他胸前的坤元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!一个凝实无比的淡金色椭圆形光罩瞬间形成,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!两人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,在光柱表面荡起一圈涟漪,随即彻底融入那土黄色的光芒之中,消失不见!

眼前景象骤然剧变!

萧厉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条由纯粹流动的、粘稠厚重的土黄色光芒构成的奇异隧道!四周不再是物质世界,而是无边无际、奔腾咆哮的灵力洪流!狂暴的灵压无处不在,如同亿万斤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!若非坤元佩形成的金色光罩坚韧无比,将绝大部分压力隔绝在外,两人恐怕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这恐怖的灵压碾成肉泥!即便如此,光罩也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嘎”声,剧烈地波动着,仿佛随时会破碎。萧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骨骼在呻吟,神魂在灵压的冲击下更是如同风中残烛,剧痛无比。

“左边!向下!”崔清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奇异的指引力量,呼出的热气让萧厉的耳根微微发烫,在这生死关头竟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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