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榻上。
杨康缓缓起身。
月白色衣袍无风自动,袍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、近乎金属的光泽。
他颈间那道梵文,此刻红得滴血,在苍白皮肤下如活物般微微搏动。
“洛统领,别来无恙?”
李清帆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,带着戏谑的尾音,像猫在玩弄爪下的鼠。
“哦,不对。”他故意歪着头,目光如解剖刀般划过杨康颈间,“看来,并不是无恙。这锁魂毒……已经在失智边缘了吧?”
空气骤然紧绷。
杨康抬眼,目光在昏暗光线中亮得骇人。他忽而勾起一抹冷笑,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冰刃:
“怎么?西夏太子,是怕我毒发时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把你,一刀斩了?”
二人目光在空中碰撞!
无形的杀气如实质般炸开,震得垂落的雨帘都微微颤抖!
“此刻动手,决高下,倒是酣畅。”李清帆笑意不变,眼底却结满寒霜,“不过——”
他抬手,指向窟顶那道刚刚撕裂云层的裂隙。
惨白月光与血色残阳如双色匹练倾泻而下,在佛窟地面切割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影界线。
“日月同悬仅十刻。”李清帆收回手,语气恢复从容,“云纹磐石钥需日落最后一缕光,血脉锁需月正中天——你我都需让步。”
杨康眼神微凛:“怎么说?”
“待日月同辉之时,各取所需。”李清帆向前一步,宝蓝色衣袍在双色光影下泛出诡异的幽光,“我取云纹磐石之实,你解血脉天机之困。暂且联手片刻,胜过两败俱伤。”
杨康沉默。
石窟中唯余水珠滴落的轻响,寂然无声;窟外西夏大兵的杀气,却如黑云压城,沉沉欲坠。
片刻,他抬眼,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嘲讽的清明:
“所以,西夏太子的意思是——咱们合作?”
“洛统领果然聪明。”李清帆笑意加深,那笑容却让人遍体生寒,“第一道门,孤来开;第二道门,就劳烦洛统领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杨康颈间泛着红光的梵文:
“毕竟,洛统领身上的锁魂毒,也只有佛窟深处的秘宝能解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小主,
窟外天地间,云层彻底撕裂!
血月与残阳同时悬于东西两方,月光与阳光如金红双色的洪流,轰然涌入佛窟!
时辰到了!
李清帆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
一枚圆润石盘!
真正的云纹磐石钥!钥匙在双色光芒下泛着幽冷如古墓寒玉的光泽,表面云纹精致繁复到令人目眩,与之前冗九婆用的粗劣仿品天壤之别!
“顿开铜门。”李清帆指尖轻抚钥匙纹路,“秘宝,我们平分。”
他身后,四煞齐齐上前一步!
四股截然不同的杀气如实质般压来——阴寒、暴戾、诡谲、死寂,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!
月蚀手按剑柄,金甲下肌肉绷紧。
却被杨康抬手制止。
杨康沉默地看着那枚钥匙,看着李清帆身后那四个如鬼似魅的身影,又抬头看了看窟顶倾泻而下的双色光芒。
忽然,他笑了。
那笑意很浅,却让李清帆眼底的从容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隙。
“好。”杨康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冰锥砸地,“那就合作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清帆的脸:
“不过,西夏太子最好记住——”
“本王,不是好惹的。”
李清帆眼底暗光一闪。
他目光再次扫过佛窟阴影,似乎仍在寻找什么,片刻后才收回视线,转身对身后四煞道:
“绝命判官,你去。”
我在石缝后,手心已沁出冷汗。
骆亲王在一边悠悠道:“‘绝命判官’,前朝国工。因前朝覆灭失踪。从不亲手杀人,就爱设要命的局坑恶人,美其名曰‘补生命之憾’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罕见的忌惮:
“这主儿,邪性得很。”
内心OS:我去!《电锯惊魂》竖锯老祖西夏特供版?行吧,也算专业对口……可千万别操作失误,又放出啥超自然生物!
绝命判官没有笑。
他垂着眼,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攥着青铜钥匙,指节因久病泛着青灰色,骨节突兀得像一截截风干的朽木。他缓步走向佛窟深处那道刻满云纹的铜门,动作滞重,却带着对精密器械的绝对掌控感。
钥匙悬在凹槽上方时,他才缓缓抬眼,声音沙哑得像蒙尘的旧唱片:
“生耶死耶,任汝裁度。”
就在钥匙即将插入的刹那——
“慢着。”
杨康冷声喝止。
绝命判官动作一顿,回头阴鸷地看向杨康,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情绪——是被人打断仪式般的不悦。
李清帆挑眉:“洛统领这是要反悔?”
“本王只是提醒你。”杨康缓步走近,目光落在铜门顶端那行早已模糊的梵文上,“云纹磐石锁,从来不是单靠钥匙就能开启。”
他抬手指向窟顶裂隙:
“日月同悬的光影,必须精准落在钥匙的第三道云纹上。稍有偏差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
“钥匙便会寸寸碎裂。连同开门人一起,被铜门后的万箭穿心。”
李清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显然,他没料到还有这一茬。
绝命判官脸色微变,低头看向钥匙上繁复的纹路,枯瘦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极细微的颤抖。
就在这时——
天空云层彻底裂开!
血月与残阳同时悬于天穹,月光与阳光交织,如金红双色的审判之光,直直洒向佛窟!
“日月同悬!就是现在!”李清帆厉声喝道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可那道双色光影,偏偏斜斜落在铜门边缘,离钥匙该在的位置——差了三寸!
绝命判官脊背绷得笔直,半点慌乱不显,只飞快伸手去调整钥匙角度。
指尖刚触到青铜纹路——
“嗤!”
一声轻响,钥匙边缘崩开一道细纹!
“废物!”笑面伶官低咒一声,劈手便要上前。
却见杨康足尖轻点,身形如鬼魅般掠过!他一手按住绝命判官手腕,指尖精准地将钥匙旋转半分,同时扬声道:
“月蚀,借你金甲一用!”
月蚀会意,抬手掷出腰间金甲护心镜!
那面镜子在半空划过一道寒光,恰好落在光影与钥匙之间——竟将金红双色光芒折射,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钥匙第三道云纹上!
钥匙纹路瞬间亮起,与铜门云纹遥相呼应!
“咔哒!”
清脆响动。
钥匙稳稳嵌入凹槽!
铜门发出沉闷轰鸣,缓缓向内开启,露出一条漆黑深邃的甬道!
而就在铜门洞开的刹那——
“嗖嗖嗖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