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天牢契约,廊下心动,兄友妹恭,哪不对劲?

一直静立门外的笑面伶官无声上前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奇形的钥匙,插入巴兰脚踝处那巨大的铁锁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牢房里却如同惊雷。

沉重的脚镣应声而落,砸在污秽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巴兰身体一松,随即是更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袭来,但他咬着牙,用独臂支撑着,一点点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断腕处的伤口因为用力再次崩裂,鲜血滴落,他却恍若未觉,独眼中那簇仇恨的火焰,熊熊燃烧,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
“洛无尘……” 他嘶哑地重复着这个名字,每一个音节都浸满毒液,“我要亲眼看着他跪在我面前!要让他尝尝十指尽断、筋骨分离的滋味!要把他加诸于我身的痛苦,千倍万倍地还回去!”

“很好。” 青衣人微微颔首,青铜面具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,只有那双透过眼洞的目光,冰冷而满意,“笑面会送你出城,突厥那边的联络,本宫已安排妥当。记住,巴兰使臣,本宫要的是最精锐的战士,是狼,是鹰,不是废物。”

巴兰挺直了残破的脊梁,尽管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,但那独眼中的凶光却令人不敢逼视:“三千!三千突厥铁骑!个个都是在草原狼群里搏杀出来的汉子,以一当十!”

青衣人似乎笑了笑,转身,黑色斗篷在血腥的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。

就在他即将踏出牢门的刹那,背对着巴兰,丢下最后一句,轻飘飘,却重若千钧:

“对了,忘记告诉你。你的仇人,洛无尘,此刻正在贺兰山佛窟。那里……据说是十死无生的绝地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的残忍,“不过本宫,现在倒不希望他那么快就死了。看着他挣扎,看着他受苦,看着他一点点失去所有希望……你我这笔买卖,岂不是,更加划算?”

巴兰独眼骤然收缩,随即,那狰狞的脸上,慢慢扯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。他望着地上蜿蜒的、属于狱卒的鲜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
天牢外,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早已等候在阴影中。笑面伶官将几乎虚脱的巴兰扶上车。

车厢内狭窄,却布置周全。干净的伤药、清水、易于储存的干粮肉脯,还有一小袋沉甸甸、碰撞起来发出诱人声响的金币。

巴兰抓起那袋金币,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。

他清楚,自己踏上的不是生路,而是一艘更恐怖、更无法回头的贼船。

笑面伶官没有上车,他只是站在车窗外,掀开帘子一角,那张惨白的笑脸面具在夜色中格外瘆人。他用一种平板无波、却字字阴寒的语调低声说:

“殿下有令——此事若败,巴兰大人,你恐怕连回到这天牢斩台上,求一个痛快了断的机会……都不会有。”

他微微凑近,夸张笑脸几乎要贴上巴兰的脸,声音压得更低,气息冰凉:

“殿下的手段,你没见识过,是你的福气。那些‘有幸’领教过的人……他们的骨头,都被一寸寸熬成了膏,连一声像样的惨嚎都没能留下,更别提……跟你分享半分‘经验’了。”

巴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随即,独眼中爆发出更加疯狂决绝的光芒,他冷笑一声,声音嘶哑却坚定:

小主,

“本使的命,早在断指那天就该绝了!如今活着的,只是一具要向洛无尘索命的恶鬼!能拉他一同下地狱,值了!”

“驾!”

车夫轻喝,黑色马车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,疾驰而去,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弥漫的黑暗与雾气之中。

天牢内,重归死寂。

只留下横七竖八的侍卫尸体,躺在逐渐冰冷粘稠的血泊里,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血腥屠杀。浓烈的死亡气息盘旋不散,可以预见,明日此地,必将掀起惊涛骇浪。

远处高高的城楼之上。

青衣人已除去了那身黑色斗篷和青铜鬼脸面具,只着一身素雅常服,负手而立。

夜风猎猎,吹动他宽大的袖袍和未完全束起的几缕墨发。

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、却凉薄入骨的笑意,目送着那辆黑色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
“‘刀鞘’在贺兰山赌命……” 他低声自语,声音融在风里,几不可闻,“本宫的棋,可早就落定了。”

他抬手,动作优雅舒缓,如同展开一幅古卷。

指尖轻轻抚过刚刚摘下的、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青铜面具边缘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天牢里血腥的气息。

面具被他随手搁在冰凉的女墙之上,发出“叩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城楼格外清晰。

月光如洗,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。

鼻梁高挺,唇形极薄,颜色是偏淡的绯色,天生便微微上翘,仿佛时刻含着一缕温文尔雅的笑意。可若细看,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,反而像一层精心描绘的面具,完美地遮掩着其下深潭般的冰冷和狠厉。

他舌尖无意识地轻轻抵了下唇内侧,一个极细微的小动作,却让那份刻意维持的温文表象,骤然裂开一道缝隙,泄露出几分属于猛兽舔舐獠牙般的、优雅的野性与危险。

——西夏太子,李清帆。

他伸出右手,食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来自青铜面具的冰凉触感,以及……或许还有一丝天牢血气的腥甜?他并不在意,反而用那根手指,轻轻点在了城楼冰冷粗糙的砖石栏杆上。

指尖沿着那湿痕缓缓划过,如同在描摹一幅早已了然于胸的诡谲画卷。

“战奴营里炼出的那些残次品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在夜风中却清晰异常,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淡漠,“怎配得上‘锁魂卫’之名?唯有突厥人世代在马背上淬炼出的筋骨,在风沙血火中磨砺出的凶性,才是铸造顶级杀器最好的材料。”

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斑驳古老的城砖上,拉得很长,扭曲变形,仿佛一头悄然苏醒、正在无声伸展阴影的庞然巨兽,与他口中那冰冷庞大的阴谋一同,在这寂寥的夜色里,悄然蔓延滋长。

“走吧。” 他忽然转身,对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他身后阴影中的笑面伶官吩咐道,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刚才决定的是晚膳用哪道菜,“随我,赴今日的寿宴。”

他顿了顿,唇角那抹习惯性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,眼底却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“去把本宫那位亲爱的皇妹,‘请’出来。” 他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斯文,“李清露……她可是那位‘刀鞘’如今最大的软肋,也是这场戏里,最有趣的变数。带上她,去贺兰山助助兴……”

他抬眼,望向贺兰山方向那沉沉夜幕,幽深的瞳仁里映不出星光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对混乱与掌控的期待。

“这场绝杀之局,才会更加……有意思。”

唯有夜风呼啸而过,卷起他低语的呢喃,带着对权力的绝对狂热与对棋局中所有“棋子”的漠然,在空旷寂寥的城楼间,悄然消散,无影无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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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域,西夏临时官邸。

此刻,与城楼死寂血腥截然相反,是一片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般的喧闹奢靡。

官邸之外,夜空被一簇簇接连炸开的礼花点燃,碎金、流火、艳紫、绯红……绚烂的光瀑不断倾泻,将半壁天空渲染得如同打翻了仙人的调色盘,明明灭灭,映得官邸飞翘的檐角与高耸的围墙忽而辉煌如昼,忽而沉入魅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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