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一个时辰后,马车在一处山势缓和、看似藏风聚气的山坳口停下。乔家祖坟便坐落于此。
众人下车步行而入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坟冢前那块巨大的、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青石供桌和香炉。然而,供桌的一角已然开裂,裂缝中甚至长出了几丛枯黄的杂草。坟冢的封土看起来也有些松散,不似常年祭扫维护的坚实。
乔守拙脸色更加难看,指着供桌:“这……这裂缝年前还没有的!怎么裂得这么厉害?”
方圆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缓步走到坟前最高处,环顾四周。
“龙脉蜿蜒,至此而结,本是‘潜龙饮水’之局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开始运用风水“五科”逐一剖析,“背靠之山为‘玄武’,宜沉稳厚重。乔掌柜你看,”他指向坟后不远处的山梁,“那山梁之上,是否新开了一条小路,甚至……有埋设木桩、石墩的痕迹?”
乔守拙眯着眼仔细看去,果然发现山梁植被有被破坏的迹象,隐约能看到几个不起眼的凸起。“是……是有!听说是前阵子有勘测队来过,说是要规划什么线路……”
“此乃‘断龙脊’!”方圆语气一沉,“玄武之山,贵在连绵,如同巨龙之背脊。如今被强行破开,如同龙脊被斩,护卫全失,主家宅不宁,易生横祸。”
他转而指向坟冢左右两侧的山包:“左为‘青龙’,右为‘白虎’,宜环抱有情。如今青龙位草木枯败,山石裸露,呈‘拒主’之势;白虎位却突兀起一土丘,形如拳头,呈‘捶胸’之恶形。龙虎不调,兄弟阋墙,下属离心。”
接着,他看向坟前那弯已然接近干涸的河道:“水为血脉,宜弯曲环抱,清澈充盈。此河本是‘玉带水’,主财源滚滚。如今水量大减,几近断流,且河道被人为取直了一段,如同玉带被扯断,财气如何能聚?更兼水色浑浊,带有腥腐之气,主病患缠身,是非不断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坟冢本身的朝向上:“穴之所依,在于‘向’,接纳天地生气。此穴原本朝向吉方,纳旺气而入。但现在……”他走到坟冢正前方,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地面,捻起一点泥土,又在几个特定方位步量。
“坟前明堂之地,地气涣散,且有隐隐的‘割脚水’之煞(指一种破坏地基、象征根基不稳的风水形煞)痕迹,虽不明显,却在持续不断地削弱穴场之气。这朝向,看似未变,实则因周边形势改动,吉气不入,反纳衰败之息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乔守拙:“乔掌柜,综上所述,你家祖坟风水,‘龙’被斩,‘穴’被破,‘砂’(青龙白虎)反弓,‘水’断且浊,‘向’受侵扰。五科皆损,可谓是被破坏得淋漓尽致!这绝非自然演变或无心之失,而是有精通此道之人,精心策划的‘灭门’之局!”
(转)
“灭……灭门?!”乔守拙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,面无人色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管家和随行的小厮也吓得魂不附体。
苏半夏蹲在赤犬身边,轻轻抚摸着它黯淡的皮毛,感受着此地异常沉重和污浊的地气,对赤犬的伤势更是担忧。她抬头看向方圆,眼中带着询问。
方圆没有去扶乔守拙,而是继续凝视着祖坟周围。他的混沌双瞳运转到极致,试图穿透表象,看清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破坏手段。
突然,他目光一凝,落在坟冢后方,那被“断龙脊”的山梁下方,一处看似寻常的土坡上。在那里,他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与周围地气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。这气息……与昨夜古玉感应的方向同源,但更加阴邪,带着一种针对方圆、针对方圆体内龙脉之力的恶意!
“在那里!”方圆低喝一声,身形一动,已如青烟般掠至那土坡前。
乔守拙等人这才回过神来,连滚爬爬地跟了过去。
方圆并指如剑,一缕凝练的混沌之气透指而出,如同无形的钻头,小心翼翼地探入土坡之中。泥土翻涌,很快,一个约莫一尺见方、深埋地下的东西显露出来。
那是一个用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怪异式神雕像!式神面目狰狞,鸟首人身,双爪如钩,正死死抱着一个同样由黑木雕刻的、象征“龙脉”的蜿蜒物体,鸟喙狠狠啄在“龙脉”的七寸之处!式神周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本阴阳术符文,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乌光,源源不断地将从此地抽取的龙脉之气与乔家祖荫福泽,转化为那种灰黑色的衰败之气,再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,输送向东南方向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!”乔守拙看到这邪异的雕像,吓得倒退几步。
“东瀛阴阳寮的‘窃运式神’。”方圆语气冰冷,“它以特定家族祖坟的龙脉之气和祖先福泽为食,将其转化为衰败、病死之气,反哺施术者,或用于其他邪恶目的。乔家祖坟风水被坏,大半是此物在作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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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手,指尖混沌之气缭绕,就要将那式神摧毁。
“吱——!”
就在此时,那式神仿佛感受到了威胁,竟发出一声尖锐刺耳、直透灵魂的嘶鸣!鸟首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,空洞的眼窝死死“盯”住方圆,一股充满怨毒和诅咒的精神冲击,如同毒针般射向方圆的识海!
同时,远在平遥城东南方向的“三井物产”办事处内,一间密室中,一个正在打坐的、身穿狩衣的阴阳师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