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沉默了片刻,抱紧了怀中的包裹,低声道:“我不知道…但我知道,方圆哥他…一定会尽力去弥补,去安抚。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一样。”
陈青鸾猛地看向她。
苏半夏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,望向虚空:“我能感觉到…青鸾姐,很模糊,很微弱…但这片天地间,多了一种‘意志’。一种…悲伤的,焦急的,却又无比温柔的意志。它在努力着,努力让这一切平息下来…”
这不是祝由科的感知,而是一种更玄妙的、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。
(合)
夜幕,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降临昆仑。
篝火燃起,驱散了些许寒意,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。白日的狂喜(战争的胜利)早已被现实的诡异灾难冲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,以及对那位付出一切的同道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陈青鸾独自一人,站在白天方圆消失的地方。那道祖脉疤痕在月光下,泛着幽幽的、混沌色的微光,如同大地的脉搏,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。
她伸出手,轻轻按在冰冷的岩石上,闭上眼,试图去感知苏半夏所说的那种“意志”。
起初,只有岩石的坚硬与冰冷。
但渐渐地,当她彻底放空自己,将连日来的疲惫、悲伤、焦虑暂时搁置,一种极其宏大、极其浩瀚的“存在感”包裹了她。它没有具体的形态,没有清晰的思想,更像是一种…背景音?一种无处不在的、维持着某种脆弱平衡的“趋势”。
在这“趋势”中,她感受到了焦急——对于各地爆发的异常,那意志仿佛在竭力“安抚”躁动的龙脉,“疏导”淤塞的灵气。她也感受到了悲伤——那是对逝去生命的哀悼,对山河动荡的痛心,或许…也有对自身无法以更温和方式完成这一切的无奈。
但最深层的,是一种不容置疑的“坚定”。一种无论如何,也要将这种平衡维持下去,保护这片土地及其上万物生灵的决绝。
这,就是方圆吗?
还是说,他已经不再是“方圆”,而是成了这种“平衡”本身?
陈青鸾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苏半夏的感觉是对的。他并没有完全消失,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进行一场更加漫长、更加孤独的守护。
就在这时,那名负责通讯的队员再次匆匆跑来,脸上带着更加怪异的神情。
“陈工!又收到重庆急电!是…是最高层转来的。”
陈青鸾睁开眼,接过电文。电文内容很简单,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据悉,昆仑事毕。请陈青鸾同志携相关核心人员,即刻返渝。另,据悉‘守脉人’留有重要‘教案’或‘图谱’于世,事关国运未来,望务必寻获,带回。急!”
电文的落款,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代号。
教案…图谱…山河社稷图?
陈青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方圆以身合道,山河社稷图必然已与他一同化入天地,哪里还有什么图谱?除非…他提前留下了什么?或者,某些人认为他应该留下什么?
这封电文,语气客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…深藏的贪婪。它不再仅仅关乎玄门,更牵扯进了更高层面的力量与欲望。
山下的世界,在庆祝胜利的狂欢背后,暗流已然开始涌动。对力量的渴求,对“遗产”的争夺,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牺牲而停止。
陈青鸾攥紧了电文,抬头望向南方重庆的方向。城市的灯火与欢庆的喧嚣仿佛隔空传来,与昆仑山巅的冰冷死寂,与她手中这封暗藏机锋的电文,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。
胜利的果实,如此破碎。
前方的道路,布满荆棘。
而他的牺牲,真的能换来他所期望的“人间道”吗?
第十卷《人间道》的故事,就在这希望与危机并存、牺牲与欲望交织的破碎胜利中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(第十卷第1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