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…白山尸觞,煞气污秽,几欲引动枪魂征伐之念。然思及师父所言‘守恒’,强自按下。守护非是杀戮,平衡需承其重。然,心中时有疑窦,若‘守恒’意味着容忍污秽存在,这守护,意义何在?…】
【…金陵气弈,与李教授之争,始知‘道’非独行。科学也好,玄学也罢,其旨归皆是此方水土此人问。或许,守护之道,亦需兼容并蓄?…】
【…巴蜀巫禊,老木匠言我身上土德之气像故人…张角…前世之影,如跗骨之蛆。变革之念时时蛊惑,欲以雷霆手段扫清寰宇,再造黄天。然,那真是太平吗?以万千枯骨铺就之盛世,与眼前需耐心修复之疮痍,孰轻孰重?心魔难除…】
字里行间,充满了挣扎、思索、迷茫与坚持。这是他从未对外人展现过的内心世界,是他作为“守脉人”在践行使命途中,最真实的困惑与成长。
(转)
陈青鸾的手停顿在某一页,这一页的字迹略显潦草,墨迹甚至有些晕开,仿佛书写时心绪极不平静。日期,正是在他离开成都,前往上海之前。
【…夜梦师父,于云海之巅,只问一句:‘徒儿,你所守为何?’惊醒,汗透重衣。】
【…守脉?守图?守师命?守这苍生黎民?】
【…若苍生黎民所求,与灵脉守恒相悖,又当如何?】
【…张角之影嗤笑,言我迂腐。或许…他亦有其道理?这世间,是否真需一场烈火?…】
【…然,烈火之后,遍地焦土,又能生出怎样的新芽?我不愿…】
【…或许,答案不在固守,亦不在颠覆…而在…‘引导’?如疏导水脉,而非堵之抑之?】
【…然,如何引导?以何为目标?难!难!难!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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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这里,陈青鸾已然泪眼模糊。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青衫磊落的青年,在无数个深夜里,独自面对前世今生的拷问,在忠诚与怀疑、守护与变革的钢丝上艰难行走。他的痛苦,他的迷茫,他那些未能完全想通、却已隐隐触摸到方向的思考…都与她后来的经历与顿悟,如此相似!
他早已在路上,只是未能走到终点。而他未能走完的路,由她,由他们,接力完成了。
她继续翻页,后面的记录变得断断续续,笔迹也越发沉稳,似乎心绪逐渐平定,但那个核心的问题,依旧悬而未决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那上面的字迹,恢复了清隽从容,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平静。日期,赫然是在他前往昆仑之前不久!
【…近日心绪渐宁。】
【…或许,守护之极致,非是‘我’在守护,而是令这守护本身,化作无处不在之‘势’,如阳光雨露,不言而泽被万物。】
【…若需牺牲,方可成就此‘势’,方圆…何惜此身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