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到了！”阿雅的声音带着恐惧和厌恶，“那是什么鬼东西？声音那么大，震得地都在抖，还在往外冒黑气！我隔着老远都觉得心慌气短！我爷爷……我爷爷会不会被他们逼着去碰那东西了？”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
方圆沉默了片刻。如果阿雅的爷爷只是个普通采药人，被逼接触如此浓烈的地蚀之气，恐怕凶多吉少。但他不忍心直接告诉少女这个残酷的猜测。

“那台机器，正在伤害这座山的根本。”方圆选择了一种相对容易理解的说法，“你感受到的心慌，看到的黑气，都是山受伤的痛苦表现。你爷爷的事，我会留意。”

他顿了顿，问道：“你现在有什么打算？这里不能久留。”

阿雅擦了擦眼睛，倔强地说：“我要找到我爷爷！方先生，你……你好像懂得很多，你能不能帮帮我？我知道山里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小路和藏身的地方！我可以给你带路！”

这正是方圆需要的！一个熟悉本地地形、且与军方有直接冲突的可靠向导！阿雅的出现，简直是雪中送炭。

“好。”方圆没有犹豫，“我进山，也正是为了查明此事，阻止他们继续破坏山林。我们可以同行。但你一切要听我安排，不可再像今晚这样贸然行动。”

“嗯！我一定听先生的！”阿雅连忙答应，黑暗中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（合）

又在裂缝中休息了片刻，待气息完全平稳，阿雅低声道：“方先生，我知道一个更安全的地方，是我爷爷以前打猎时落脚的山洞，离这里不远，很隐蔽。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，再从长计议？”

“好，你带路。”方圆点头。

阿雅对这条裂缝果然极为熟悉，她在前面引路，七拐八绕，竟然从山壁的另一侧一个更加隐蔽的出口钻了出来。外面月明星稀，已然脱离了刚才那片危险区域。

呼吸到新鲜空气，两人都松了口气。玄忠和素影也悄然现身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
阿雅好奇地看了一眼安静跟在方圆身边的白猫素影，眼中闪过惊讶，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。她辨认了一下方向，低声道：“跟我来。”

在阿雅的带领下，他们避开可能设有岗哨的路径，专走兽径和险峻之处，在月光下的山林中无声穿行。阿雅果然对这里了如指掌，她的脚步轻快而稳健，如同山间的精灵。

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，来到一处被浓密藤蔓覆盖的山崖下。阿雅拨开藤蔓，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阿雅率先钻了进去。

方圆示意玄忠和素影在外警戒，然后也俯身跟了进去。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干燥许多，有一股淡淡的柴火和草药的味道。阿雅熟练地摸出火折子，点燃了一小堆提前准备好的干柴，橘黄色的火光顿时驱散了黑暗，温暖了小小的空间。

山洞不大，但很整洁，角落铺着干草，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炊具和兽皮水袋，岩壁上还挂着几捆晾干的草药。这里显然是阿雅爷爷常来的落脚点。

两人围着火堆坐下，终于有了喘息和深入交谈的机会。

直到这时，在跳跃的火光下，方圆才更清楚地看到阿雅的容貌。确实是在学校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少女，大约十五六岁年纪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五官秀丽，带着山野的淳朴和灵动，一双大眼睛尤其清澈明亮，此刻却写满了担忧和疲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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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先生，你……”阿雅看着方圆那异于常人的银发和绿眸，欲言又止。

“我并非普通人。”方圆知道必须取得她的信任，也需要她的帮助，便斟酌着解释道，“我……算是修行之人，对山川地气有些感应。乌蒙山近日异象频发，地脉受损，我受师门之命，前来查探。你所说的山‘哭’，动物不安，皆源于此。那台机器，便是破坏地脉的元凶。”

阿雅听得似懂非懂，但“地脉”、“修行”这些词，与她从小听到的山神传说隐隐契合，她用力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！先生是来救山的！就像山里的仙人一样！”

方圆微微摇头：“我不是仙人，只是尽力而为。”他话锋一转，“阿雅，你对山里最近发生的怪事，还知道多少？比如，除了那台机器，还有没有看到其他奇怪的人？或者，听到什么特别的传言？关于……‘黑龙’的？”

“黑龙？”阿雅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恐惧之色，“有！寨子里的老人说，最近夜里，有时候会听到很深的山里有怪声，像是什么很大的东西在叫，很惨……有人说，是山神爷养的龙受伤了，在哭……还有，前几天有几个当兵的受伤被抬下来，神志不清，一直喊‘黑水’、‘龙’……”

她的描述，与贵阳生病学生的呓语、以及方圆自己的幻象再次吻合！黑龙的意象，果然是灵脉受损的具象化体现。

“还有……”阿雅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，“我前几天偷偷靠近他们工地的时候，好像听到两个当官的吵架。一个说‘进度太慢’，另一个说‘黯月’那边催得紧，要是拿不到‘龙晶’，大家都得完蛋……‘黯月’是什么？‘龙晶’又是什么？”

黯月！龙晶！

方圆心中剧震！终于又听到了这个名字！“黯月教”果然也牵扯其中！而“龙晶”，听起来像是……灵脉核心能量的结晶？难道军方和黯月教合作，钻探灵脉的目的，就是为了抽取所谓的“龙晶”？

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！

看来，乌蒙山之乱的背后，是军阀“裂土派”与秘教“黯月”的勾结！他们的目标，是灵脉的核心能量！

就在方圆消化这个惊人信息时，一直在洞口警戒的玄忠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急促的警告性呜咽！与此同时，素影也通过精神连接传来一道强烈的警示！

有东西在靠近山洞！而且，速度极快！带着一股……浓烈的血腥味和地蚀的污秽气息！

不是士兵！是山里的“东西”！

方圆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。他勐地站起身，示意阿雅熄灭火堆，低喝道：“有东西来了！准备应对！”

阿雅虽然害怕，但动作麻利，立刻用土盖灭了火堆，山洞内瞬间陷入黑暗，只有月光从藤蔓缝隙透进几缕微光。

洞外，那腥臭的气息和窸窣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，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骨骼摩擦的“咔咔”声。

新的危险，不期而至。

（第四章 完）